“嗯。”江晏应下,出了门。
秦正一直在屋外守着,听江晏说了打算,微微颔首,神情肃然:“去吧,快去快回。这里有我。”他魁梧的身形往堂屋门口一站,如同门神,隔绝了外面世界的风雨飘摇。
江晏对秦正深深一揖。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足下发力,悄无声息地翻身上了墙头,身影瞬间融入夜色之中。
很快,江晏就看到了老鲁铁匠铺那透过门板传出的炉火光亮,听到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转进巷子,陆小九家的院门出现在眼前。
看着那空洞洞的门,江晏的心沉了下去。
院子里的一切,与赵大力家如出一辙。
没有尸体,没有活人。
只有死寂和掠夺后的荒凉。
江晏站在残破的院门口,拳头在袖中攥紧,愤怒在胸腔里奔涌,却找不到喷发的出口。
陆小九……连同他的家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断掌的陆母、春情萌动的大丫、那些弟弟妹妹们,被这吃人的世道彻底吞噬、抹去,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江晏没有停留,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的狼藉,眼神冰冷如刀,转身,以更快的速度,沿着来路,隐入黑暗的巷道。
翻墙回到秦正的院子,落地无声。
秦正依旧如磐石般守在门口,锐利的目光扫过来,看到是江晏,紧绷的下颌线才略微放松。
“如何?”秦正的声音压得很低。
江晏走到他面前,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寒意,“一样,空了,只剩血。”
秦正沉默了片刻,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拍了拍江晏的肩膀,力道沉甸甸的:“进屋吧,养足精神,明日……我们进城。”
江晏点点头,推开屋门。
温暖的灯光和炉火气息扑面而来。余蕙兰一直紧张地守在门边,看到他平安回来,才安下心来。
“没事了,兰儿。”江晏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走到炉火旁坐下,声音放柔,“都过去了。”
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人的脸。
秦正也走了进来,关好门,闩上门闩,将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隔绝在外。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江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明日就是新的开始。
但进城,不是终点,只是另一场搏杀的开始。
炉火的暖意包裹着他,却暖不透心底那一片为逝者冻结的寒冰。
余蕙兰依偎进他怀中,闭目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紧绷的神经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终于得以松弛。
院中积雪被秦正用清理出一片空地,露出底下的青石板。
秦正提着他那柄环首直刀,站在空地中央,如同一座沉凝的山岳。
“晏儿,过来。”秦正招呼道,“趁着还有时间,阿爷指点你破锋刀法。”
“是,阿爷。”江晏点点头,提刀上前,心中却有些波澜。
他已将破锋刀法提升至大成境界,这指点……他得把握好分寸。
不能伤了阿爷的面子,得成全阿爷一片教导之心。
让这位护他入城的老人,享受一番名师出高徒的快感。
在秦正严厉的督促和指点下,江晏“进步神速”。
他有意控制着节奏,每一次被指出错误,下一次施展时,那错误便显著改善,甚至能隐隐透出几分秦正演示时的神韵。
从提撩斩的腰马发力,到迎面劈的冲势合一,再到移步换形的突进……
江晏快速地吸收着秦正所讲的每一个窍门和变化要点。
秦正越教越是心惊,继而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畅快。
像江晏这样,一点就透,一练就会,能举一反三,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招式精髓掌握到如此程度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小子简直就是天生为刀而生的奇才。
自己这套家传的破锋刀法,有了最契合的传人!
“好!好小子!”当看到江晏又一次施展裂风劈,虽然力量远不及他,但那股决绝的气势和流畅迅猛的刀路已有了七八分模样时,秦正终于忍不住抚掌大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