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决堤般涌出,混杂着恐惧、狂喜、心痛和失而复得。
方才那激烈的打斗声,早已惊醒了周边蜷缩在薄被和草堆里的人们。
黑暗中,一个枯瘦的身子猛地一抖,侧耳听着不远处的刀剑碰撞声、肉体被撕裂的闷响,还有那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的汉子,干瘪的嘴唇却忍不住咧开。
“打!打死了才好!”她心里恶毒地诅咒着。
这段时间,江二牛家飘来的勾魂肉香,烧得她心窝子疼。
凭什么?
凭什么他江二牛就能顿顿吃肉,屋里飘出来那香气,馋得她家娃儿哭哑了嗓子?
就该有人来收拾他们!
报应!这是老天爷看不下去,降下的报应!
斜对面的一家也醒了。
他们缩在炕头,听着隔壁那令人胆寒的动静,非但没害怕,反而觉得一股隐秘的畅快从脚底板蹿上来。
想起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巴巴闻着那边飘来的肉香。
最好有人把那江二牛和他那勾人魂儿的嫂子一块儿砍了。
他们已经闻到了血腥气,这血腥气竟让他们觉得比那该死的肉香更好闻。
更多的人家在黑暗中屏息,没人点灯,也没人敢扒门缝看上一眼。
在棚户区,别人祸事临头,就要躲得越远越好,不要沾上半点。
但听着那叮叮当当的凶狠拼杀,听着那代表“江家好日子”的院子终于不再安宁。
一种难以言喻的舒坦感,悄然爬上了许多人的心头。
“让他家天天吃肉……”一个蜷缩床上的瘦弱妇人,听着外面动静停歇,只剩下风雪呜咽,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扫把星招来了灾祸,把肉都抢走,把房子都烧了!”
她恶意地揣测着,那水蛇腰、大磨盘,狐狸精似的江家嫂子余蕙兰,此刻怕是已经被压在身下……这种想象带来的快意,暂时压过了对刀兵的恐惧。
瘦弱妇人忍不住摸上了自家男人的身子,却被同样瘦弱的汉子没好气地一把推开。
风雪依旧,梆子声不知疲倦地敲着。
江家小院重归死寂,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杀只是一场噩梦。
然而,对于周遭那些在黑暗中竖起耳朵的邻居们来说,这死寂却像是某种尘埃落定后的满足。
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隐约感觉那扇总是飘出肉香、让他们嫉妒得眼红的院门后面,那令人艳羡的好日子,今晚算是彻底砸了锅。
这份阴暗的臆测带来的舒坦,在贫瘠寒冷的冬夜里,让他们格外的快意。
江晏的小院里,地上的尸体已被收进了储物空间。
余蕙兰正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用的是江晏从那个叶随身上搜来的那瓶。
“疼吗?”余蕙兰的动作却异常轻柔。
“无妨,小伤,有这药敷着,一天就能好。”江晏摇摇头,声音低沉。
比起伤口的疼痛,除妖盟后续的威胁,更让他心神不宁。
他不知道除妖盟这次派出了多少人。
如果今晚来的不是一个人,他和余蕙兰都死定了。
这个血债,他记下了!
“兰儿,收拾东西,我们立刻走!”江晏站起身来,将家中的物件往储物空间里装。
他不能再在家里等秦正的消息了,如今,每一刻停留都可能是致命的。
“好!”余蕙兰没有丝毫犹豫,眼中虽有惊惶未散,但更多的是对江晏的绝对信任。
她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地搬开了墙角的水缸,在下面刨出她藏的银子。
江晏速度极快,家中一些用得上的东西,都被他收进储物空间之中。
其中包括炕上的两床被褥和两袋子粟米。
“走。”江晏最后环视一圈,牵起余蕙兰的手,她的手微凉,紧紧地回握着他。
推开木门,晨间的寒风扑面而来。
天边泛起一层死气沉沉的灰白,给棚户区蒙上了一层压抑的铅灰色调。
在距离守夜人一营大门约莫百丈远的一条街前,江晏停下了脚步。
他看中了临街的一栋土坯房。
这房子的位置能看到守夜人一营的大门口,结束值夜归营的守夜人也会经过这里。
江晏示意余蕙兰退后一步,自己上前,用刀插入门缝,撬开了门闩。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江晏闪身入内。
屋内一片昏暗,充斥着长久不通风的浑浊气味,与江晏家的温暖截然不同。
堂屋比想象中略大,但也更显空荡破败,正中一张旧木桌,墙角堆着些杂乱的农具和破筐。
一道挂着破布帘的门,通向里屋。
堂屋虽然有火炉,但显然燃料不多,早已熄灭。
“谁!”一声带着惊恐的低喝从里屋传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单衣、头发蓬乱的中年汉子猛地掀帘冲出,手中紧握着一柄柴刀,脸上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眼窝深陷,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的恐慌。
他显然被家中有人闯入的动静吓坏了。
几乎在汉子看清江晏身影轮廓的同时,他就已经欺身而近。
环首直刀压在了汉子枯瘦的脖颈上。
“别动。”江晏的声音低沉沙哑。
那汉子借着门口透入的微亮天光,看清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武器。
再抬头看向持刀者,那张年轻却冷硬如铁的脸庞,以及那身染血的黑色制服,让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他浑身剧颤,柴刀“哐当”一声掉在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