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其中的疑惑与质问情绪已经溢于言表。
此刻素以沉稳著称的老王此刻也忍不住摇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某种近乎荒谬的感觉。
他本来和参加会议的大多数同僚一样，以为会问出这是哪家公司秘密研发的ai，正好拿过来秘密特训一段时间，好给日韩选手一个大惊喜。
到时候和他国选手比赛时，直接就是一个降维打击。
让对面局局被初见杀，让对面吃飞刀吃到爽。
双方在差不多同等实力之下，对面如果遇到这种没见过的套路，肯定要被克的死死的。
这种事情想想就让人兴奋不已。
或者还可以试着问出这是哪个退隐多年的老棋手，或者说是某个不知名的职业棋手突然顿悟了？
赶紧趁早拉回职业队训练，发挥发挥余热。
但是他们都没想到，得到了一个民间高手的答复。
这是他们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东辰，这话你自己说出来信吗？在围棋这片天地里，民间和职业之间那是隔着天堑的！”
“职业棋手都是无数次残酷淘汰后剩下的金字塔尖！”
“一个没经过道场锤炼、没打过定段赛、没在职业圈里摸爬滚打过的民间棋手能下出这种棋？”
老王的声音带着一种棋手特有的、对棋道等级森严体系的深刻敬畏和认知。
虽然围棋领域向来有一段胜九段的传统，很多天才的实力并不被段位束缚，他们只是欠缺一个打积分赛的时间。
但是这只是在职业领域之内的比较。
并不意味着民间的所谓高手就能来碰瓷职业了。
有句话说得好。
不要用你的兴趣爱好，去挑战别人的饭碗。
哪怕是围棋界出了名的菜的战鹰，那也是一个正式的职业棋手，在和连麦的水友们对弈的时候，还能在一心二用的情况下轻松完虐。
说完。
王老又继续指着屏幕上那盘棋谱，手指点在黑棋那几手看似离经叛道，却在全局中散发着致命光辉的落子上：
“看这里！看这里！还有这里！这计算深度，这大局观的掌控力，这近乎预知般的陷阱铺设……这根本就不是‘民间高手’四个字能承载的分量！这他妈是怪物！是披着人皮的围棋AI！”
这样的评价很高了。
任何人都能听得明白其中的夸张。
披着人皮的ai。
哪怕是棒子国的某个被称为申工智能的棋手，此刻也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而且最关键的是。
在这个视频会议上的所有九段职业棋手，竟然没有一个人对于这样的评价提出任何的异议。
因为他们都很认同这样的评价。
尤其是柯豹九段，更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说道：“对！”
“就这步！爷爷当时以为是机会，结果是催命符！”
“你们知道这步棋背后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从布局开始就在算这里！算大几十手之后的绝杀！这需要什么样的算力？什么样的推演能力？这根本不是人类在棋盘上悟出来的！这是用算力硬生生凿出来的通天大道！”
实际上不用他说。
在场的都是九段，互相之间的水平不会相差太大。
他们也都能看得明白其中的水平。
他们天天跟AI下。
被AI虐得体无完肤的同时，也比谁都更加清楚顶尖AI的棋像什么？
像古神低语一般不可名状，强得让人绝望而觉得冰冷。
但这盘棋不一样！
仔细看会发现，这盘黑棋棋路的逻辑链条是清晰的！是连贯的！
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它的意图，它的锋芒，它的杀机！
它就像一把淬了火的、形状奇异的绝世凶刃，你能看到它的锋利，甚至能想象它刺穿目标时的场景。
但你他妈就是不知道怎么打造它，怎么格挡它！
这种棋。
比纯粹的AI棋更让人毛骨悚然！
“但是……我没有骗人。”
李东辰见到众人激动的反应，平静的开口又强调了一遍。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安静下来。
他们都熟悉李东辰的为人，不觉得这个家伙会大费周章的骗他们。
既然如此的话……
那就是真的有一个绝世天才！
所有人脸上都出现复杂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哪怕是抽象如柯豹，此刻脸上那种抽象的玩世不恭也彻底褪去，只剩下棋手面对未知强大存在时最纯粹的严肃。
同时还带有一些激动与渴望。
他想要和这样的天才与高手对弈！
这不是高手在民间。
这是真龙在民间，而且这龙自己压根儿就没想往职业领域这张网里钻！
他要是真想下职业棋，定段赛对他而言就是走个过场，头衔战他都有可能给掀个天翻地覆！
李东辰见到众人的反应之后忍不住默默点头，他完全理解柯豹和老王的激动。
这是正常的。
他自己在初次复盘时，何尝不是同样的感受？
那种被更高维度棋理碾压的窒息感，至今萦绕心头。
他缓缓补充道：“我问过爷爷了，那年轻人叫陈白榆，他说他只在‘少年宫’学过基础规则。”
“少年宫？”
老王忍不住失笑。
随即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
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从小泡在道场里，挨了多少板子，熬了多少通宵，才勉强爬到这一步。
结果现在告诉他们，一个少年宫启蒙的民间高手，随手就能把李老爷子这种准职业棋手当小朋友耍，下出的棋让他们这群所谓的顶尖九段都看得头皮发麻。
他们这些九段被人叫惯了天才。
毕竟围棋也是一个天才的游戏。
小时候的你在围棋这方面打遍周围学校无敌手，在县里也是拿得出手的高手，父母觉得你在这方面有天分，便把你送到道场学围棋。
然后在这里，你将见到无数和你一样来自各种地方的所谓天才，你在这里大概率将不值一提。
所有人成为所谓的冲段少年，为了成为职业棋手而努力学习与对弈，最后和其他各个道场的人参加冲段比赛，争夺那么区区几个名额。
最后经过这么重重筛选，才能出来几个万万中出一个的天才。
这些职业九段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只是他们现在才发现。
什么可能才是真正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