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这要塞里的官僚体系,烂透了。普通人来办事,光是盖个章就能跑三天。从物资申领到调兵文书,每一个环节都有人伸手要钱——前线急需的弹药和药品,后勤司的仓库里堆积如山也不发货,得先把‘手续费’结清了再说。”
他又灌了一口酒,眼睛因酒精和愤怒涨得通红。
“这吸血鬼副城主,绰号‘镀金齿轮’——面上看着光鲜,里头全是铁锈。他管人事任免和物资调配,想升迁的得给他送钱,想调兵的得给他抽成,连战死者的抚恤金都好意思伸手。”
卫清默不作声地听着,手指在酒杯边缘缓缓画着圈。
艾德说的这些和他今天的亲身经历形成了鲜明对比——他进门到出门全程顺利,不是因为这要塞官场风气好,而是因为他手里拿着协会的直属征召令。
“我现在是兵种后勤官,这里面有没有什么说道?”
“嘿,这个您可得听仔细了。”
艾德嘿嘿一笑,又灌了一口酒,这会儿已经完全放开了。
“兵种后勤官是这座要塞里最大的肥缺之一。常驻的有七八位,战时还会临时加人。规矩是这样的——每个后勤官手里都有一批兵源名额,由法师协会的补贴支撑。您把兵送上战场,按数量和质量折算成贡献点,贡献点可以换成金币,是这要塞里流通的硬通货。”
“低买高卖,是这个意思吧?”
“差不多。不过这里头的门道比低买高卖复杂得多。”
艾德夹了一筷子菜,边嚼边说。
“最常见的玩法是虚报数量——报上去五千人,实际送过去三千,剩下的两千人的补贴全进了自己腰包。等打完仗,那两千‘不存在的兵’就报个战损,上头也不会派人去战场上数尸体。”
“还有就是在装备上做手脚。协会给每个新兵配发的标准装备是一套制式铠甲、一把主武器、一把副武器,外加半个月的口粮和行军药剂。有些后勤官把标准装备扣下来卖黑市,给新兵发库存里的旧货凑数。这么一进一出,每个兵头上能刮出上百金币的油水。您算算,一万个兵是多少?”
“那兵员质量怎么保证?”
“保证不了,也没人在乎。”
艾德一摊手。
“后勤官只负责‘交付兵力’,不负责‘打赢战争’。他只要在规定时间内把规定数量的兵送到指定据点,就算完成任务。至于这些兵到了前线能不能打仗、活不活得下来,那是前线指挥官的事,和后勤官没关系。”
“就算上头要查,后勤官也有的是说法——兵是新兵,没上过战场,初战折损很正常;装备损耗是战损,全在合理的战损率范围之内。除非有确凿证据证明后勤官和装备供应商之间有贿赂交易,否则谁也动不了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