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
两天后。
哐当哐当,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奔驰,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彻底换了天地。
北方的平原和黄土渐渐变成了南方的青山绿水,稻田一片连着一片,偶尔有白墙黑瓦的村庄从窗外一闪而过,又被下一片山林吞没。
车厢里飘着泡面和火腿肠的混合气味,广播正放着一曲邓丽君的歌,软绵绵的调子在嘈杂的人声里若隐若现。
过道上有人推着卖零食的小推车来来回回地吆喝:“瓜子花生矿泉水,啤酒饮料火腿肠——”
五人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两排硬卧座位上。胡八一和王胖子一人只背了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塞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罗盘、黑驴蹄子、几根蜡烛和一小包糯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雪莉·杨的行李就壮观多了。她座位底下塞了两个大号防水背包,头顶行李架上还搁了一个金属器材箱,里面装着她自己准备的各类专业设备和工具。
她身侧靠着一把金刚伞,伞柄是特制的合金材料,伞面收拢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胡八一知道这东西撑开之后连弩箭都能挡得住。
而卫清和英子这边,更是干净得不像话。
卫清两手空空,连个挎包都没带,就身上穿着的那套衣裳。英子倒是背了个小布包,里面也就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两个人坐在一起,就好像这趟不是去遮龙山倒献王墓,而是坐火车去昆明逛花市。
王胖子盯着卫清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凑过去:“老卫,你说装备都准备好了,东西呢?在哪呢?”
卫清正在剥一个橘子,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几点吃早饭:“已经让人托运到遮龙山下了,咱们到了地方就能拿到。”
胖子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看了看胡八一,胡八一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虽然他们信卫清的为人,但眼下这个情况——五个人坐在火车上,只有雪莉·杨的装备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本该由卫清提供的那部分连个影子都没有——再信任的人,心里也免不了要咯噔一下。
胡八一想了想,觉得这事还是得问清楚,便开口道:“老卫,不是我们信不过你。只是你也知道,遮龙山那地方不是闹着玩的,陈老爷子几千弟兄都折在了里头。装备要是出了差错,咱们可就真成光屁股进狼窝了。”
卫清把手里的橘子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英子,另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不紧不慢地说:“老胡,你什么时候见我吹过牛?我说到了就有,那就一定有。具体怎么运的,到了你们就知道了。”他这话说得笃定,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胡八一听他这么说,心里虽然还有些犯嘀咕,但也不好再追问了。
对面的雪莉·杨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擦了擦金刚伞的伞柄,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当初没有把希望都押在这个人身上,自己的东西自己准备,总算没被坑。
火车继续轰隆隆地往南狂奔。过道里的推车又过来了,这次的喇叭变成了:“香烟啤酒八宝粥,瓜子花生火腿肠——”
车窗外,山越来越绿,越来越密。远远的天边,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片连绵的青黑色山影,山尖埋在云雾里,看不清全貌。
胖子透过车窗望着那些山,莫名打了个寒噤。
也不知道是车里的空调太足了,还是他心里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缩了缩脖子,把自己往座位里埋了埋,嘀咕了一句:“这地方看着就不太安生。”
没有人接话。
火车哐当哐当地碾过铁轨,把五个人一路向南送去。
遮龙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