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隆阿最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主子,奴才在八旗里听到一些消息——朝廷内部也不太平。
鳌拜那厮跋扈得很,不把其他辅臣放在眼里;索尼老了,遏必隆滑头,苏克萨哈跟鳌拜不对付。皇上年纪小,镇不住这些老臣。要是……要是朝廷内乱,对主上说不定是个机会。”
他说完,又补充道:“不过这些都是奴才道听途说的,也可能做不得准。
卫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信息跟他知道的差不多——清廷表面强大,内部也有裂痕;南明节节败退,但还没彻底灭亡;郑成功在海上,李定国在西南,都是比较能打的。
可他现在能做的,趁他们吸引火力,先埋头发展好眼前这一亩三分地,等自己羽翼丰满了在说。
“华州城呢?”他问,“把城里的情况仔细说说。”
王千总清了清嗓子,开始详细介绍。
华州城在破庙北边四十里,是一座不大的县城。城墙周长三里左右,夯土筑成,高约两丈,顶上能并排走两个人。城门两座——南门和北门,日出开门,日落关闭,夜里落锁,钥匙归守备保管。
城里住着三四千人,加上城外村镇,总共不到两万人口——比起战前,少了一大半。
王千总说,战前华州有四五万人,后来清军来了,流寇来了,土匪来了,一茬一茬地杀,一茬一茬地抓,再加上饿死的、逃难的,就剩下这么多了。
城里有一营绿营兵,就是华州营的分驻所,大概三百人,由一个守备统领。那位守备姓张,叫张德胜,是佟国柱的人,先天境初期,手底下有几十个亲兵,都是气血境。
县衙在城中央,坐北朝南,三进院落。
知县姓周,叫周明远,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文官,不是武者。但身边养着几个气血境的护卫,都是从绿营里挑的好手。
县丞、主簿、典史各有各的宅子,都是前街后巷,有头有脸的人物。
城里有几家大户——王家、李家、赵家。
王千总掰着指头数:王家是最大的,祖上出过进士,在西安府有姻亲,据说跟某个侍郎家结了亲。
城里有三间铺子,城外有八百亩地,养着二十多个护院,领头的姓胡,是个气血境后期的武师。李家次之,也有五百亩地,几个铺面,养着十几个护院。赵家最小,但也有三百亩地,开着一家当铺,一个粮栈。
还有几个江湖人物——有个开武馆的,姓孙,叫孙铁拳,气血境后期,在城里有些名望,收了几十个徒弟,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有个镖局,叫“镇远镖局”,总镖头姓郑,先天境初期,走南闯北,人脉很广,跟西安府那边的镖局都有往来。还有几个独来独往的江湖人,有的替大户当护院,有的干些黑活,不入流。
城防方面,白天城门有绿营兵把守,两个时辰一换班。晚上关闭城门,不许进出。城墙上每隔二十丈有一座哨楼,夜里有人巡逻,一更一趟,风雨无阻。
“那个张守备,跟佟都统是什么关系?”卫清问。
佟国柱赶紧接话,跪着往前挪了半步:“回主子,张德胜是奴才的老部下,跟了奴才十几年,忠心得很。当年奴才在潼关当千总的时候,他就是奴才手下的把总。后来奴才调到华州营,他也跟着来了。只要奴才一句话,他肯定听。”
卫清点点头。
“华州营的上级呢?潼关那边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