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那些平民面前，弯下腰，伸手去扶那个老汉。
“老丈，起来吧。地上凉。”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疑。他的脸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全是口子。
周正笑了笑：“别怕。大王不是坏人。你们先跟我进去，烤烤火，喝点热汤。”
他招呼狗儿和石头过来，让他们帮着把那些孩子扶起来。狗儿走到那个光脚的小女孩面前，蹲下来，小声说：
“别怕，跟我来。”
小女孩看着他，不说话，只是抖。
狗儿伸出手。小女孩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瘦得像鸡爪子，手背上全是冻疮。
狗儿心里一酸，握紧她的手，把她往庙里带。
石头则跑到那个年轻妇人面前，仰着头看她。
“婶子，进去吧。里面有火，可暖和了。”
那妇人看着他，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那些平民被带进破庙。火堆烧得正旺，热气扑面而来。他们站在门口，却不敢往里走——好像那火光，那热气，是什么他们不配拥有的东西。
“进来，进来。”周正招呼着，“随便坐，别客气。”
那些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围着火堆坐下。火光照在他们脸上，一张张脸都是菜色的，瘦得脱了相，但那股灰败的死气，似乎淡了一些。
周正让狗儿架锅烧水，又让魏虎手下的人把拆下来的狼骨头扔进锅里熬汤。他没有放太多肉，只放了几根肉骨头——主公说得对，这些人现在虚得很，直接吃肉会把肠胃撑坏的。
汤熬好了，周正一碗一碗盛给他们。
那个老汉接过碗，手抖得厉害。他把碗凑到嘴边，小心地抿了一口。热汤顺着喉咙流下去，那股暖意从胃里散开，一直暖到四肢。
他愣了愣，忽然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周正拍拍他的肩膀：“喝吧，先喝。喝完还有。”
那几个孩子共享一只碗，轮流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锅里的肉骨头。石头蹲在一旁，看着那个光脚的小女孩，小声说：
“等你们好了，就有肉吃了。我爹说的。”
小女孩抱着碗，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热气里。
那个年轻妇人抱着婴儿，一口一口喂他喝汤。婴儿吮着肉汤，小嘴一动一动，发出细小的呜咽声。妇人喂完孩子，自己才喝，一边喝，一边掉眼泪。
周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他想起自己的妻儿。想起那些没能活下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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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外，卫清正在处理那些土匪俘虏。
李老虎那一伙人，二十三个，被绳子拴成一串，跪在雪地里。他们一个个垂着头，有的在发抖，有的脸色煞白，有的眼神空洞。
李老虎跪在最前面。他头上挨了一刀背，血糊了半边脸，已经冻成了冰碴子。
卫清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李老虎抬起头，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打了个寒颤。
这人……这人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没有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