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天色晦暗如暮，浓重的黑云低压在天池上空，仿佛伸手便能触及。
寒风卷着刺骨的湿气掠过山林，带来远方隐约的战鼓声——大战将至的死寂笼罩四野。
简陋营帐内，兽皮地图在油灯下泛黄。四位仙家肃立两侧，衣袂上还沾着些许晨露与探查归来的寒气。
“都探明白了？”卫清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常青玄周身水汽微漾，最先开口：“主人，黑风君的布局已查清。我军被置于左翼最前，正面五千清廷绿营兵。狼默得密令：若我军后退半步，立斩不赦。”
胡秀仙轻声道：“妾身以‘梦游大千’窥探中军近卫梦境，得知黑风君真正信任的唯有三大统领及其本部。之前主人让留意的那两位异人，三日前已被充作先锋，死在清军弩阵之下。”
白桂仙从袖中取出三枚灰蒙蒙的丹药：“老朽连夜炼成‘龟息假死丹’，以千年尸苔、幽冥草为主材，服下后心跳气息皆绝，形同真死。除非金丹修士亲手探查心脉，否则绝难识破。可惜材料难得，仅此三枚。”
灰长庚鼠须颤动：“湖底情形不妙。九幽断龙阵的第九处阵眼，尚需大量精血浇灌方能彻底激活。白莲圣女已在阵眼布下血祭秘术——只待战场上死伤够多，阵法便能发动。”
卫清听完，心里逐渐有了注意。
黑风君拿他当炮灰，后方还有督战队；白莲教则惦记着他手下这些“妖兵”的精血。
“好得很。”卫清睁开眼，眸中寒光如剑，“既然都在算计，那便顺势而为。毕竟斩龙之事，我亦乐见其成。精血？我多的是。”
他看向四人，沉声部署：
“胡秀仙，开战后你潜于阵中，以‘千狐幻影术’将参战道徒的外貌随机幻化成各类妖兵模样。同时制造我军伤亡不大的假象——幻术务求逼真，莫让人察觉我在不断补充兵力。”
胡秀仙嫣然一笑：“妾身领命。”
“白桂仙，丹药予我即可，我自会择机服用。”卫清转向老药师，“至于那三百尸傀丹……稍后我召三百筑基狼人，你给他们服下。横竖都是要死的，不如将价值榨尽。”
白桂仙躬身：“老朽明白。”
“常青玄，你隐于暗处监控全局，尤其留意清军援兵动向。战场若有异常灵气波动，即刻预警。”
常青玄肃然：“属下以‘水镜观天术’已锁定百里内大军动向，盛京方向确有烟尘，但抵达尚需时间。”
“灰长庚，你继续潜伏湖底，但不可妄动，待我号令。”
四位老祖齐声应诺。
卫清卷起地图，望向帐外渐亮的天色：“此战有两个目标：其一，确保龙脉被斩；其二，看看能否趁乱捉一只元婴道兵。”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采用添油战术，从熔炉空间分批调遣狼人道徒投入战场。每战死一批，我便补充更多，保证有足够精血激活斩龙阵。”
“待龙脉断裂、三方混战最烈时，我会服下假死丹。你们四人先暗中潜伏，待我信号。”
“现在，各就各位。”
晨雾中，战鼓声越来越近。
---
接近午时，天池上空血云翻腾。
九根血玉柱光芒大盛，如九轮血阳悬空。第九颗心脏的搏动声已压过战鼓，沉闷如雷。
白莲圣女立于湖心莲台，素手结印快成残影，周身血莲层层绽放，妖异中透着诡异的神圣。
福康安知道不能再等援兵到达了。
他翻身跃上战车，长剑指天，声震四野：“八旗儿郎！龙脉存亡，在此一战！宁可血染天池，绝不让妖邪断我大清国运！”
“杀——！”
万余清军齐声怒吼，军气凝成四色云霞冲天而起。战阵如林，刀戟映着惨淡的天光。
西岸，黑风君显化数十丈虎躯，暗金色皮毛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冷泽。他仰天长啸，虎啸声如万魂齐哭，滚滚碾过湖面：“儿郎们！斩了这条伪龙，关外山河便是吾等家园！随本君——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