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道狭窄，两侧山壁被开凿成一个个临时洞窟或围栏，里面关押着形形色色的“材料”——衣衫褴褛的蛮夷野人、伤痕累累的清兵俘虏，还有捕获的低阶妖兽和孤魂野鬼。他们眼神或麻木、或恐惧，蜷缩在角落，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越往里走，温度开始出现区域变化。有的地方热浪滚滚，地面岩石滚烫，显是引导了地火；有的地方则阴气森森，寒意刺骨，适合处理魂体与阴性材料。
“哎呦，这不是万灵统领吗？卑职恭候多时了！”
一个声音从侧面快步传来。
卫清转头，见一只中年模样的羊妖小跑过来。
它化形得颇为完全，头生一对弯曲的褐色羊角，下颌留着一撮山羊胡，身穿灰色长衫，眼珠转动间透着精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小的杨角风，是这炼器谷的后勤总管。”羊妖躬身行礼，笑容带着谄媚与急切，“统领今日过来，是查看筹备进度吧？黑风君谕令紧迫，四套法器需同时开炼，小的们昨日接到图纸就开始调度，如今各处刚有雏形，正需要您来掌掌眼。”
据它介绍，筑基后期修为，隶属鹿统领麾下，被紧急调来负责炼器谷的一切后勤保障与材料供应。
此外，还有一位狼默统领麾下的豺妖，以及一位擅长阴魂鬼道的人族邪修，两位都是高级炼器师，负责总领四套魔道法器的制作。
卫清点头：“有劳杨总管带路。”
“统领客气，这边请——时间紧，任务重，有些简陋，您多包涵。”
杨角风一边引路，一边快速介绍各区域筹备情况。
血料处理区——服务于《饮血魔刀》。新挖的放血池旁堆着陶罐和粗糙导管，几个木架上绑着几名奄奄一息的人族俘虏，颈动脉处插着竹管，鲜血正滴滴答答落入池中。池水暗红粘稠，表面漂浮着血沫。
骨材处理区——对应《噬骨邪剑》。空地上堆着不少白骨，几名牛妖正抡着铁锤砸开腿骨，取出骨髓倒入陶碗。石锁、铁砧旁散落着碎裂的骨片，显然是在试验骨骼强度。
皮情采集区——服务于《万相魔皮鼓》。这里相对“干净”，但气氛诡异。几个石台上绑着俘虏，剥皮匠手持薄刃，正小心翼翼地从一具还在抽搐的身体上剥离皮囊。旁边石盆刻着模糊纹路，盆中雾气缭绕，隐约能听到细微的哭泣声。
阴魂汇集区——给《聚魂幡》所用。一口新开凿的浅井冒着淡淡黑气，井边放着些陶土魂瓶。一名鬼修老者正手持招魂幡，对着井口念念有词，井中不时传出凄厉的魂啸。
每处区域都显得匆忙而初具形态，血腥味、骨质霉味、淡淡的怨气混杂在一起。不少小妖和学徒脸上带着茫然，显然对昨日才到手、复杂诡异的法器图纸还需要时间消化。
卫清看着这一幕幕，眉头微皱。
并非因为血腥，而是因为低效。
杨角风见他皱眉，连忙解释：“统领明鉴，昨日才定下，图纸又极为精深，很多步骤兄弟们都是第一次接触，难免生疏。已经……损耗掉几批材料了。”
它指了指远处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散落的破碎法器半成品。
卫清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杨总管。”
“小的在！”杨角风心中一紧。
“本统领办事，最重效率。黑风君催得急，这般摸索太慢，损耗也大。”
杨角风苦笑：“统领说的是，可这……”
“无妨。”卫清目光扫过各个区域，语气冷静得像在部署生产，“图纸是我献的，其中关窍，我略知一二。”
杨角风眼睛一亮：“请统领指点！”
“你看这血料区。”卫清指向放血池和木架，“魔刀饮血，重在气血鲜活与煞气并存。为何只用木架倒吊？
当设计一种旋转多层架，一次可固定数十‘血源’，颈部接入可调节流速的玉质导管，血液直接流入恒温血池。池中预先布置汇聚血煞的小型阵法，边收集边初步淬炼。”
他顿了顿，继续道：“血源心跳未止前，将其移至特制刑架上，以秘法放大其痛苦与恐惧，再行最后一轮采血。
所得血液质量最佳，且自带煞意，利于血核凝聚。”
杨角风听得呆了。
卫清又看向骨材区：“邪剑噬骨，讲究骨骼强度与蕴含的原始凶性。用蛮力拆解，易损骨中灵纹。
当以特制‘解骨丝’或弱酸法术，沿关节筋膜剥离，保持骨骼完整。不同部位骨骼分门别类，以‘养骨阵’温养，激发其残存凶戾。”
他走向皮情采集区：“魔鼓需皮与情。剥皮时，须以药物或法术保持‘材料’意识清醒却无法动弹，在其极端恐惧时下刀，所得皮囊灵性最足，天然附着强烈‘惊’之情。
应在整个区域布设‘七情引灵阵’，将区域内所有强烈情绪自动汲取、分类储存。”
最后，他看向阴魂汇集区：“魂幡聚魂，魂魄强度与怨念是关键。抽魂针想法不错，但可结合‘锻魂术’，在抽取过程中以幻术反复折磨，令其怨毒倍增。井边阵法不应只用于引阴，更需加入‘聚怨’、‘凝魄’符文。”
一番话下来，杨角风彻底懵了，背后冷汗涔涔。
这哪里是“略知一二”？这分明是对每一种法器的核心原理、材料特性、炼制关窍了如指掌！
提出的改进方案，不仅直指当前低效环节，更是将血腥残忍的炼制过程系统化、最大化地利用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统……统领高明！实在是……令小的茅塞顿开！”杨角风声音发颤，既是震撼，也是恐惧。
这位爷，比魔道还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