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雾浓得能拧出水来。卫清一身宝蓝色云纹锦缎长袍,衣料挺括,虽沾染了些许山间潮气,却依旧不掩其华贵。
他小心避开湿滑的岩壁,跟着狐妖前进。通过闲聊得知,它的职责是引领重要客人上山,所以大家都叫它“胡司引”。
这走的并非寻常山路,而是一条藏在嶙峋怪石与密林间的近道,虽然难走一些,但路程要节省一大截。
这条道极窄,仅容一人通行。脚下不是石板,而是被踩实的泥土与苔藓混合物,滑腻湿冷。两侧岩壁上爬满暗紫色的藤蔓,叶片边缘生着细小倒刺,在雾气中泛着幽幽微光。
“道长留神,”狐妖在前头拨开一丛垂下的藤条,尖细嗓音在狭窄通道里带着回音,“这些是‘缠魂藤’,专吸路过生灵的逸散精气。虽不致命,但沾上了,少说头晕三日。
上月有个不开眼的豺妖抄近道,被缠了一路,到山顶时瘦了一圈,被伙房老熊笑话了半月。”
卫清点头,步伐轻盈,袍袖拂过处,藤蔓如有灵性般微微后缩。
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通道渐宽。前方传来汩汩水声,竟是一道从岩缝渗出的暗泉,在低洼处积成个浅潭。
潭水浑浊,水面浮着一层油亮彩膜,散发着淡淡的甜腥气。潭边散落着几副细小的、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鸟兽骨架。
“这是‘腐髓泉’,”狐妖解释,“山阴地煞汇聚处自然渗出,水质剧毒,但附近的‘蚀骨苔’和‘血线菇’长得最好。后厨采去做调料,烧肉时撒一点,能去腥提鲜。
有幸尝过一次,那滋味着实难忘,可是大王和诸位统领的最爱。”
正说着,潭对岸岩壁阴影里,忽然亮起两盏幽绿的“灯笼”。那并非灯笼,而是一双巨大的眼睛。
随即,一条水桶粗细、遍布暗黄环纹的蟒躯缓缓从阴影中滑出,半截浸在潭水里。蟒首抬起,竟生着一张模糊的人脸,五官扭曲,嘴唇乌紫,正无声地盯着来客。
这是腐潭的看守。狐妖显然认得,从怀里摸出块黑红相间的肉块,抛过去:“蟒老哥,这是‘血窖’里腌了三日的鹿心,特来孝敬。”
那人面蟒张口接住,喉头蠕动咽下,幽绿眼瞳在卫清身上停留片刻,缓缓缩回阴影,只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滑痕。
“它原是山下樵夫,三十年前误入此潭,被煞气侵体成了这般模样。”狐妖低声道,“大王看它实力不错,便让它守这泉眼,每月领一份血食。虽失了人形,倒也得了长生,算是福祸相依。”
卫清默然。
……
就在此时,远处隐约传来嘹亮的唱名声,穿透浓雾:
“……碧波潭琥珀公子到!献千年寒晶三枚!甲字上席——”
“……北山石魄族巨岩将到!献虎纹庚金母石一块,重三百七十斤!甲字上席——”
声音缥缈却清晰,带着特有的婉转腔调。
狐妖胡司引侧耳听了听,低声道:“道长,前头就是迎宾录事处了,听着像是有几位贵客刚到。”
卫清微微颔首。二人继续前行,穿过最后一段崎岖石缝,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