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惊愕过后,是更为汹涌澎湃的感激之情。
所有人再次齐刷刷跪倒,这次的声音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激动:“圣人再造之恩,天高地厚!臣等誓死效忠,万死不辞!”
看着眼前这群“焕然一新”、精神抖擞的官员,卫清满意地点点头:这下,总算有足够的“本钱”来干活了。
朝会正式进入议题。卫清首先颁布了几条新规:其一,统一称谓,废“圣人”之称,概用“陛下”;其二,改革作息,将上朝时间推迟至辰时三刻(约上午九点),下值时间定于酉时初(约下午六点),并严令各衙署提高行政效率,不得拖拉;其三,整饬吏治,要求各级官员恪尽职守,严禁推诿扯皮、徇私舞弊。
随后,他令大部分中低级官员返回本署办事,只留下三省六部及诸寺监的主官、核心重臣,于殿内继续议事。
议题直指核心:剖析当下大唐帝国面临的困境。
在群臣高效的汇总下,种种弊端被迅速厘清:
外患内忧,藩镇尾大不掉。安禄山身兼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拥兵二十余万,且多为胡兵胡将,对朝廷阳奉阴违,反迹已露。此外,吐蕃屡犯河陇,契丹、奚族时叛时附,边患不断。
财政拮据,民生维艰。自均田制、府兵制败坏以来,土地兼并愈演愈烈,大量农户沦为佃客或流民。豪门世族利用特权隐匿田产人口,逃避赋税,导致国家税源锐减。而皇室、贵族生活奢靡无度,开元天宝年间营造不止,进一步掏空了国库。
吏治腐败,纲纪松弛。卖官鬻爵、贿赂公行已成常态,许多官员不思政务,唯知钻营享乐。胡汉矛盾、寒门与门阀对立等社会裂痕日益加深,人心涣散。
“……若依常理,欲削安禄山之权,必先强中央禁军,整顿武备;欲整武备,则需充裕国库;欲充国库,则须改革税制,清丈田亩,触犯世家豪强利益;而改革税制,又必先整肃贪腐横行的官僚体系……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遍地烽火,社稷倾颓之局。”
杨国忠最后总结道,语气沉重。这盘死棋,他以往并非全然不知,只是无力、也无心去解。
然而,对于手握超凡力量、且已完全掌控长安核心武力和行政体系的卫清而言,这所谓的“死局”,破解起来却直接得多。
“无非三步:先以铁腕整肃长安乃至中枢吏治,树立新朝威信;其次,以雷霆手段直接清除安禄山等首恶,震慑藩镇;最后,查抄不法豪强、贪腐巨室,得其钱粮土地,以安抚流民、充实府库。”卫清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所需者,无非是些许时间罢了。”
方针既定,接下来的具体筹划便高效展开。
卫清下令:由杨国忠总领,即刻制定详细的吏治整顿方案;以“圣人之名,诏令各地主要官员、边镇将领,分批次限期进京“述职”;同时,鼓励(实为要求)长安城内各级官员(道兵)主动“捐献”以往非法所得,以充国库。
一条条政令被迅速拟定、传达。
卫清听了约一个时辰,见框架已搭好,具体细节自有这批打了“鸡血”的道兵臣子去疯狂落实,便觉兴致缺缺。
他将后续事宜全权委于杨国忠主持,自己则寻了个借口,溜出了太极殿——因为碎骨传来消息,那位荔枝使李善德,在连日碰壁、求助无门后,已变卖家当,准备破釜沉舟,于明日清晨孤身奔赴岭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