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寅时初刻,长安城仍在酣眠。
唯有皇城东南的延禧门外,已如往日般聚集了数百名身着各色官袍的身影。
灯笼在料峭春寒中摇晃,映出一张张或困倦麻木、或强打精神、或彼此低声寒暄的面孔。
这每日的“点卯”虽近年已流于形式,但无人敢缺席。
一阵刻意压低的骚动自人群外围传来。
一顶并不张扬却透着沉甸甸权势意味的轿子无声滑至宫门前。
轿帘掀起,身着紫色襕袍、面容冷峻的杨国忠缓步而出。
他身形微胖,步伐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压迫感。
原本细微的交谈声瞬间消失,百官纷纷躬身:“参见右相。”杨国忠面无表情,略一颔首,目光扫过紧闭的宫门,仿佛在检视自己的领地。
他的出现,立刻让周遭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嘎吱——咿呀——”
卯时初刻,沉重的宫门准时向内开启。
杨国忠当先迈步,目光不经意扫过两旁肃立的北衙禁军。
今日这些卫士,身姿似乎比往日更挺直如枪,甲胄折射着灯笼火光,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官员时,竟无多少惯常的恭顺,反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杨国忠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旋即被强大的自信压下:“宫里能有何事?许是陈玄礼那老匹夫又在整饬军纪。”他不再多想,昂首踏入宫门。
穿过重重门阙,步入宏伟而空旷的太极殿前广场,再入太极殿内。
殿内香烟依旧袅袅,但当杨国忠习惯性将目光投向御阶之上时,他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透,猛地僵在原地!
那蟠龙金漆的御座上,竟端坐着一个人!
圣人?绝无可能!李隆基早已多年不正经临朝,怎会突然出现?
杨国忠强抑心中惊涛,凝目细看——那身影轮廓,那随意中带着某种陌生威仪的坐姿,绝非他所熟悉的、那位日渐臃肿衰老的皇帝!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御座两侧,面白无须的高力士低眉顺目,按剑而立的陈玄礼肃穆如常,对御座上那陌生身影的存在,竟似视若无睹,安然侍立!
是幻觉?还是通宵议事的疲惫所致?杨国忠用力闭眼再睁开,那身影依旧清晰。
他下意识侧目,只见跟随入殿的百官也陆续发现了这骇人景象,低低的吸气与压抑的骚动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有人目瞪口呆,有人揉眼细看,更多人则将惊疑恐惧的目光投向他和御前的高、陈二人。
几个老眼昏花的官员还在激动低语:“可是圣人临朝?”而前排眼神锐利者,已是面色惨白,汗出如浆。
御座之上,卫清缓缓睁开眼眸。
一夜之间将皇城核心人员尽数转化为道兵,消耗颇巨,他方才坐在这权力之巅打坐调息,恢复法力,此刻堪堪回满。
下方那黑压压一片、惊惶茫然的官僚集团,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批亟待“处理”的资源。
他对侍立一旁的陈玄礼微微颔首。
“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