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青苗法之害,臣亲眼所见。”
“什么低息借贷?”
“到了地方,便是强行摊派!”
“家家户户,不论贫富,皆须贷款背债,胥吏放贷时以次充好,回收时却强索新谷,层层盘剥,实际利息比高利贷还狠,此法规矩本身就在诱人作恶,所谓严禁摊派,根本就是空话。”
“此等害民之法,岂能重启?”
章惇脸色一沉:“苏子瞻,你只见弊端,不见根本。”
“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岂能因执行出了岔子,就否定良法本意?”
这对曾经的挚友,终究还是走到了对立面,之前章惇提议重启市易法时,苏轼只是提了些意见,尚未如此争锋相对。
可今日商讨青苗法,如同触了苏轼逆鳞,再不顾徐行当初走时劝告,与章惇争吵了起来。
“法之善恶,就看它能不能防住小人之手。”苏轼寸步不让,“这青苗法,本质上就是逼着官吏去追讨额度,你如何保证他们不摊派?”
两人争执不下,殿内气氛紧绷。
此时,蔡卞阴恻恻地插了进来。
苏轼否定青苗法,便是否定他的岳父王安石,他如何能忍。
“苏学士口口声声为民请命,下官倒是好奇。”
“当初你编修《神宗实录》,专挑民间流言,对先帝伟业极尽诋毁?”
“如今又在此阻挠陛下继承先帝遗志,你究竟是何居心?”
这一击极其恶毒,直接将争论拉到了政治立场不同之上。
苏轼气得脸色发白,手指发颤:“蔡卞……你这是构陷!”
“够了。”
哲宗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瞬间安静。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群臣。
他允许朝臣争论国策,却不愿见朝堂再陷党争漩涡
西北战事未平,国库空虚,此刻最需要的是同心协力。
这蔡卞似乎有些不知收敛了,刚刚才将刘挚,吕大防等人定罪、郑雍等人贬谪,还不满意?
他特意瞥了蔡卞一眼,以示警告,这才开口:“青苗法,要重启。”
他先定了调,章惇神色一缓。
“但,”哲宗话锋一转,“不能照搬老办法,苏爱卿说的弊病,是实情……所以,得变通。”
他看向章惇,条理清晰地说道:
“第一,废掉额度考成,以后哪个官再敢为了政绩强行摊派,查实一个,罢黜一个。”
“第二,自愿请贷,愿贷者自己来申请,胥吏不得上门强塞。”
“第三,钱粮直达贫户,放贷必须足额,回收按市价公平折算,严禁中间盘剥。”
“第四,让常平仓总管,户部和各路监司严查。”
“朕还会派专人暗访,谁敢舞弊,从严处置。”
这几条下来,章惇眼神一亮,苏轼虽然眉头未展,但怒色稍减,这些条款确实打在了要害上,也与徐行当日来府上所说相差无几,也抓住了问题关键。
“章相公,”哲宗道,“由你总领,拟定详细章程。”
“臣领旨。”
“苏爱卿,”哲宗转向他,“你既知弊病,就由你监督,推行中若有人阳奉阴违,准你直接上奏。”
苏轼深吸一口气,躬身道:“臣,遵旨。”
“朕在此言明,”哲宗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谁要是敢将手伸入青苗法,不管是谁,朕都不会轻饶。”
“尔等也别想着去岭南了,就秋后和吕大防一起走吧。”
赵煦的话让朝上所有人心中一禀,原本心中动了心思之人纷纷眼神飘忽。
“臣乞骸骨。”
就在朝会即将结束之时,范纯仁的一声乞骸骨却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环庆路八百里加急……宁州失守……”
急报如同惊雷,在大庆殿内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