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到伤员中间,看到一个失去右臂的士兵正咧嘴对他笑,便停下脚步道:“好好回宁州养伤,待我凯旋回京之时,再接你归队。”
那士兵一愣:“判官……还要俺这废人?”
“要!”徐行郑重承诺,“待我回京,带你同去,向陛下举荐你练兵。”
“废人……还能当官?”士兵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能!信我。好好养着,别死了。”徐行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用力拍了拍他的左肩。
“判官您这么说,俺这条贱命还真舍不得死了!”那士兵挣扎着站起来,对四周吼道:“弟兄们都听见了?徐判官说,咱们这些残废只要活着,还能回京城当官,训那些软蛋子!”
说到此处他又对一旁照顾伤兵的其余士兵道:“你们这群老油子,可得护着判官,咱们都是贱命,死了也就死了,判官可不一样。”
“老腿你放心,就冲你这条贱命,弟兄们也得把判官护周全了!”
“老腿,俺看你是撑不到宁州,哈哈~”
“我瞧着也像,瞧他脸色,比洒家去岁烧给我爹的女纸人还白了不少,嘿嘿~”
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和挖苦声中,伤员们在许景衡安排下向南撤离。
与这些质朴的士兵相处,让徐行感到一种久违的真诚与踏实。
待战场打扫完毕,众人正在休整,魏前和徐宁等人押着一个髡发的西夏俘虏来到徐行面前。
“还好我抢得快,再晚一步,这软骨头就要被铁狗吓死了。”魏前说着,一脚将那西夏人踹倒在地。
“这厮愿意带路,帮我们找其他西夏游骑。”
徐行看向徐宁和呼延灼,见二人都点头确认,便道:“既然如此,就让他带路,传令全军,即刻出发!”
西北黄土高坡多沟壑,马莲河河谷似是主干,而其余沟壑则如树枝分叉,岔口不计其数,极易藏兵。
在西夏俘虏的指引下,向北行进十余里,果然撞见了另一支西夏游骑。
约莫二百来人,正在几棵树荫下歇息。
听到徐行等人的马蹄声,他们慌忙翻身上马,仓促应战。
这一次攻守易形,轮到宋军主动出击。
徐行一马当先,左手持盾,右手握槊,徐宁、呼延灼分别领百人护在两侧,宗泽等人则驻守岔口,防止敌军逃离。
连魏一改往日的莽撞,紧紧跟在徐行身边,随他一同冲锋。
两军甫一交锋,西夏骑兵就被斩杀近半。
徐行手中长槊所向披靡,竟无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一个回合。
当他发现敌人的兵刃只能在铠甲上留下浅浅的白痕时,更是彻底放开手脚,眼中只剩杀戮。
这实在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
沟壑地形狭窄,宋军又是偷袭,更兼装备精良——人人披挂全甲,而西夏兵多半只穿着半甲甚至皮甲,人数又处于劣势。
种种有利条件叠加之下,战斗结束得很快。
不过一刻钟,一轮冲锋之后,调转马头与宗泽率领的后队前后夹击,就将这支游骑全部歼灭,这次没有放走一人。
“徐将军有令:速速打扫战场,只取马匹和金银细软,不必理会敌军尸首,两炷香后继续出发!”传令兵的声音在沟壑间回荡。
不知为何,他被称了‘将军’,而非‘判官’。
徐行抬头望了望天色,烈日依旧当空,低声自语:“时辰还早。”
他环顾四周,见士兵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收缴战利品。
缴获的战马被集中到一起,阵亡的西夏兵身上的钱袋等值钱物件被迅速取下,整个过程干脆利落。
徐宁清点完战利品,快步走来禀报:“将军,共缴获完好战马一百五十余匹,另有金银若干。”
徐行点头,目光投向北方:“让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整,有软骨头再留几个,相互验证着来。”
他自不会将兄弟们的命运交给一个俘虏,这一次能成,并不代表次次能成,小心总是没错。
黄土坡上,刚刚经历厮杀的战马还在不安地刨着蹄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