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见他神色,心知又有消息,对盛明兰安抚地点点头,便走了出去。
“头儿,蔡卞那边……开始搬家了。”于邵低声道。
“这么快?”徐行眉峰一挑。
虽说蔡卞是租赁的宅院,在京时日不长,家当不多,但两个时辰前才得知消息,眼下便开始搬迁,这效率未免高得反常。
“正在搬……已有仆役先去穆家巷新居洒扫,旧宅那边箱笼已开始装车,看架势,今日便要迁出。”
于邵语气带着困惑,“但是……弟兄们盯得仔细,依旧未见那两人的踪迹,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难道已经走了?”徐行沉吟。
“绝无可能!”于邵断然否定,“弟兄们日夜轮守,无一刻松懈,连蔡府外墙所有巷道暗角都有人盯着,便是飞鸟出入也难逃眼线,绝无可能逃离!”
徐行点了点头。
他相信于邵这批老手的能耐,盯死一座三进院落,理应不成问题。
那么,蹊跷出在哪里?
蔡卞又为何如此急切地搬迁?
“你去找顾千帆一趟,”徐行吩咐,“探探口风。我曾向雷敬提议,在朝中重臣府邸安插眼线。问问蔡府之内,是否有他们的人。”
安插眼线之事操作起来理应并不算难,许多官员入京后才会采买奴仆,这正是安插人手的良机。
即便只是外围洒扫的杂役,或许也能知道些风吹草动,总好过如今这般毫无头绪地猜测。
酉时三刻,暮色四合,雪光映着最后的微明。
顾千帆悄然到访,一身粗麻短褐,扮作苦力模样,眉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沫。
“魏国公,冒昧打扰,万望见谅。”顾千帆的声音带着微喘。
徐行将他引入书房,命人奉上热茶:“下午让于邵去找你,没碰上?”
“碰上了,”顾千帆捧着滚烫的茶盏暖手,指尖犹在微微颤抖,“只是多日未曾当面禀报,想着还是亲自来一趟稳妥。”他这身打扮在风雪中穿行,着实不易。
“不急,先暖暖身子。”徐行将书案上的暖手铜炉推过去,又将烧得正旺的炭盆朝他挪近了些。
“多谢国公。”顾千帆缓了片刻,脸上才恢复些血色,开口道,“国公让于兄弟问的事,我查了一下。蔡学士府中,并无我们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蔡府所用仆役,皆非市买,而是从王府旧人中调拨过去的。”
“王府?王安石王相公府上?”徐行恍然。
是了,王安石虽已离世,家族子嗣也不在京,但府邸尚在,蔡夫人要些旧仆给女婿使唤,再正常不过。
“正是。其家下人等,俱是王府旧人。章相、吕相府上,雷司公倒是设法安插了几个,不过都是做些粗活的外围小厮,难以近身。”顾千帆确认道。
“还有一事,”顾千帆神色转为凝重,“陛下感染风寒,病体不豫。今日雷司公持河北紧急军情欲面圣,被刘都知挡在了福宁殿外。”
“何等军情?”徐行一听军情,立刻追问,将蔡卞之事暂放一边。
“辽军前日洗劫了大名府南乐镇,昨日又破了魏店……屠掠甚惨。”顾千帆语气沉重。
“大名府守军未出击阻拦?”徐行心下一沉,“洗劫”二字背后,意味着什么他一清二楚。
顾千帆摇头叹息:“大名府守军不足三万,且多为步卒。辽骑来去如风,又借冰封河道肆意穿插,府城守军……追之不及,拦之不住。”
徐行默然。
寒冬的后遗症彻底显现了。
大名府本有永济渠与黄河改道形成的天险,易守难攻。
然而河道一旦冰封,天堑变通途,辽军铁骑便可如入无人之境,肆意机动,宋军步卒根本无法有效拦截。
“辽军详情如何?”木已成舟,追悔无益。徐行更关注敌军现状。
“探报称,辽军一人双马,精骑约六万之数,并非先前预估的八万。眼下正从南乐方向,继续向南穿插。”
徐行听罢,霍然起身,快步走到书案后,拉开抽屉取出一卷《大宋舆图》,在案上迅速铺开。
他的目光沿着黄河向北,锁定“北京”大名府,随即指尖向南移动——南乐、清丰、濮阳……
“濮阳……”他的指尖停在黄河“几”字形大拐弯怀抱中的那个点上,低声喟叹,“可惜了。”
濮阳三面环水,地势险要。
若在平时辽军若敢冒进至此,大名府守军只需在北面从容集结,稳步推进,便可与濮阳守军形成夹击之势,关门打狗,将这数万辽骑全数埋葬在这片河曲之地。
可惜,如今有河面冰封,地利尽失。
等大名府守军赶到,辽军怕是早已踏着坚冰,扬长而去。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赵煦偏偏病了……
这病,来得真是时候。
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