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老太太,笑容满面,带着几分尴尬:“老太太,您瞧瞧我,这脑子真是糊涂透顶,闹出这么大个笑话。”
“若传出去,可得被人笑死。”
“为子求贤妇,乃是父母本分,世人只会赞大娘子用心良苦,何来笑话之说。”老太太缓缓道。
“那……老太太对此事,可有什么示下?”吴大娘子试探着问。
“我一个老婆子,哪有为孙女婚事做主的道理?”老太太目光平和,“只盼着她们将来都能觅得良配,夫妻和睦,生活顺遂便好。”
“吴大娘子若真有此意,”盛明兰适时接口,“不若请侯爷与我父亲细细商议。”
“母亲近来身子不适,在庄子上静养,实在不便搅扰。”
“应当的,应当的!”吴大娘子连连点头,已是心领神会,“那我便回去告知官人,午后便请官人过府,与盛大人详谈!”
老太太微微颔首。
明兰起身,亲自将吴大娘子送至府门。
没想到,盛府的门面还需她这个出嫁女来撑,若让林噙霜出面相送,那才是真的折辱人了。
待她返回寿安堂,老太太已靠在床头,手中捧着一个温热的汤婆子。
“明丫头,看明白了?”老太太率先开口。
“嗯,”盛明兰走到桌边,从高脚盘里拣了一只黄澄澄的柑橘,“无非是攀附罢了。得亏怀松没有姐妹,否则徐府这门槛,怕早晚要被踏破了不可。”
“呵呵。”老太太接过孙女剥好的橘子瓣,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早晚的事。待徐府开枝散叶,人丁兴旺起来,有的是让你这大娘子头疼的时候。”
“到时候,门第低的你不愿结亲,门第高的……也没几家能比徐府更高了。”
“怕是你的孩儿,将来都要被勋贵人家抢着定娃娃亲呢。”她似乎想到了那热闹景象,嘴角漾开一丝欣慰的弧度。
“不过,”老太太话锋一转,看向明兰,“你怎么忽然提起你四姐姐了?”
梁家毕竟是侯府,门第不低,按常理,明兰似乎不该主动促成这桩婚事。
“四姐姐年纪到了,该出阁了呀。”盛明兰自己也掰了半个橘子,语气平常,“回头五姐姐一嫁,家里就剩她一个适龄姑娘,旁人不知内情的,还以为她有什么隐疾呢。”
“你这张嘴,如今越发不饶人了。”老太太笑着摇了摇头,慢慢向后靠去,不再多问。
有些事,看明白了又如何?
终究是管不了,也不必管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随她们去吧。
以明兰如今的身份地位,真要做些什么,这盛府之内,也确实无人能拦,也无人敢拦了。
盛明兰起身,仔细替祖母掖好被角,并未再多言。
她感觉得到,许多事祖母心里都如明镜一般。
就像当年母亲的事,祖母虽不在府中,得知消息后却连夜赶回,将她紧紧护下。
以祖母的智慧与阅历,会看不出其中的蹊跷么?
看出来了,又能如何?
真闹到官府,损的是盛家的颜面,毁的是父亲盛紘的仕途。
所以祖母教她的第一课,便是“形势比人强,不可强求”。
至于她为何“好心”为盛墨兰揽下梁家这门亲事?
无非是因为,她深知梁晗的为人。
有些事,在勋贵圈子里从不是秘密。
张桂芬之前便与她念叨过汴京各家嫡子的大致品性。
梁晗,便是个被宠坏了的,毫无建树,只知享乐的纨绔子弟,据说府里早有几个丫鬟被不清不楚地收了房。
这样的夫婿,这样的后院,不正适合她那位心思玲珑,手段不凡的四姐姐,去好好施展一番“才华”么?
阳光透过窗棂,在老太太床前投下温暖的光斑。
盛明兰静静立在床边,面上无悲无喜,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冷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