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府的夜宴,在满堂灯火与女眷们的谈笑声中铺展开来。
厅堂内设了两桌,男女分席,男左女右,中间以一架绘着山水烟云的素绢屏风略作隔断。
只是男宾这侧显得格外冷清——仅有盛紘、徐行以及作陪的盛长枫三人落座,倒是屏风那头莺声燕语热闹非凡。
这盛家阴盛阳衰可见一斑。
席间的话题,多是围绕着后日的重阳节。
登高、佩茱萸、祭祖、赏菊、饮菊花酒……女眷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这些习俗。
盛如兰更是跃跃欲试,约盛明兰届时一同去登高。
汴京虽地处平原,并无高山,但城内亦有夷山、爪儿隅头等人工堆筑的丘陵,这些地方便成了汴京人士重阳登高的好去处。
老太太听着孙女们雀跃的计划,只含笑听着,偶尔轻声提点一两句规矩,气氛温馨而融洽。
徐行应付着岳父盛紘关于西北风物的询问,耳力不自觉地分了些给屏风另一侧,捕捉着妻子与姐妹们闲谈的琐碎声响。
正出神间,身旁的盛长枫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小心试探道:“怀……怀松,我近日在国子监,听得同窗们私下议论,说明年朝廷……或许会开恩科?不知可有此事?”
“恩科?”徐行闻言,略感诧异,转头看向主位的盛紘,“岳父大人可曾听闻什么?”
盛紘酒过三巡已是红光满面,闻言摇了摇头:“未曾听得确切消息。枫儿,你这是从何处听来的风声?”
盛长枫忙道:“是国子监中不少同窗都在传,说是明年若改了年号,为示庆贺,兴许会特开恩科,广纳贤才……”
徐行思忖片刻,缓缓摇头:“恐怕不会,如今我大宋……冗官之弊,朝野皆知。”
“岂会再开恩科,徒增候补之人?”
“依我看,非但不会开恩科,便是国子监监生历事授官的旧例,恐怕也会有所收紧。”
他看着盛长枫瞬间黯淡下去的脸色,语气放缓了些,带着鼓励:“三哥若有志仕途,科举方是正道。”
“你既在国子监,正当沉下心来,好生攻读经史时务。”
“以三哥之资,若能专注进取,下一科春闱,未必没有金榜题名之日。”
这番话,引起了盛紘的深思。
他放下酒杯,正色看向这个性子骄纵的儿子:“怀松所言,句句在理。”
“科举入仕,方是立身之基、家族之望。”
“你在监中,当好生读书进学,莫再与那些只知玩乐的衙内纨绔厮混,虚度光阴。”
盛长枫见父亲与妹夫都如此说,脸上掠过一丝苦笑:“父亲教诲的是。”
“孩儿……孩儿近来在监中,确已收心,专心课业。”
“只是同窗皆以此言为盼,故才有此一问。”
“孩儿亦知,功名须从勤苦得,再无他念。”
盛紘听他如此表态,脸色稍霁,点头道:“你能如此想,便好。”
徐行不再多言。建议他已点到,能否听进去,付诸行动,终究要看盛长枫自己。
他功劳再大,也不可能硬将一个无甚功名的二舅兄塞进朝堂,更不可能为其科举舞弊铺路。
若其真能奋起,将来或可在关键处略作提点;若不能,或许……可以提醒盛紘,考虑一下为他说一门能督促他上进的亲事?
他依稀记得,原著中盛长枫后来娶的那位柳氏,出身清流门第,持家有道,对其督促进取颇为严厉,倒是一桩良配。
夜宴气氛融洽,直至戌时过半才散去。
徐行与盛明兰向老太太等人辞别后,相携步出盛府大门。
秋夜凉风拂面,带着丹桂残余的甜香。
两人刚走下台阶,便听见身后传来盛如兰急切的呼唤:“六妹妹!等……等等,我送送你!”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与一丝无奈。
该来的还是会来,跑不了。
盛明兰转过身,看着提着裙子小跑过来的五姐,打趣道:“五姐姐这‘送送’,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憋了这许久,可算是寻着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