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清歌对着盛明兰行了一礼,“孙清歌,谢大娘子体恤。”
她知道接下去的环节不是她可参与的,毕竟她还未正式入册。
盛明兰微微颔首,待其离开转向徐行,声音柔和下来,“官人一路劳顿,更经今日……风波,想必已是身心俱疲。”
“家中已备下热水香汤,不若先卸去征衣,松快松快。”
接下去便是关键的“卸甲”环节。
武将出征归来,尤其是立下大功凯旋,家中会为其举行“卸甲”仪式。
此礼虽不像朝廷典礼那般有严格规制,却也有讲究,更是蕴含着将领家国身份转变的象征意义。
这脱下的不仅仅是防护安全的金属外壳,更是标志着从国家将领到府邸主君的身份转换,是从血腥沙场回归宁静生活的关键一步。
徐行看着盛明兰,又看看一旁眼中含着关切的魏轻烟,心中那点彷徨,松缓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好。”
盛明兰侧身:“请官人移步东厢暖阁,那里已准备妥当。”又对众人道:“你们且先退下,各司其职。小蝶、小桃,随我来伺候。”
“轻烟妹妹,也一同来吧。”
暖阁内,炭盆将屋子烘得暖融。
正中放置着一个宽大的紫檀木衣架,旁边是盛着热水的铜盆、布巾、常服。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味。
徐行站在衣架前,小桃已上前,欲为他解开甲胄的系带。
盛明兰却轻轻抬手制止了,自己走上前来。
“我来。”她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徐行低头看她。
翟冠沉重,珠翠辉映,衬得她面容愈发白皙沉静。
她抬起手,指尖有些微凉,触到他脖颈侧方第一处皮绳系扣时,轻轻颤了一下。
她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她极其认真,屏着呼吸,一点点解开绳扣。
魏轻烟也默默上前,在另一侧帮忙。
她先是将徐行的佩剑安置在一边的案上,然后走到铜盆边,拧了一把热巾,静静候着。
甲胄的部件被一件件取下。
盛明兰和魏轻烟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做着手上的事。
暖阁里只剩下金属轻微的碰撞声与衣料摩擦声。
当一身里衣被退下时,徐行肩背手臂上几处伤疤,便透了出来。
盛明兰的目光在徐行左胸前后那两处伤疤,那里停顿了许久,睫毛颤动,只得睁着眼,不让眼中泪水滚落。
最终,她只是哀叹一声,却是什么也没问,接过魏轻烟递上的热巾,开始为他擦拭身躯。
魏轻烟退至一旁,将卸下的部件分类摆放。
整个过程安静得有些压抑,却又流淌着温情。
这不仅仅是妻妾在服侍归家的丈夫,更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触碰他经历的烽火,接纳他满身的征尘,抚慰他可能潜藏的伤痛,迎接一个完整的“他”回家。
最后,魏轻烟捧来一袭靛青色家常直裰,与盛明兰一起,为徐行穿上。
系好衣带,抚平袖口。
小桃则将拧好的另一把热巾再次递上,这次徐行接过来,自己擦了擦脸。
当他放下布巾,换上常服,发髻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时,那个杀伐决断,令西夏举国闻风丧胆的徐帅悄然隐去,站在暖阁灯光下的,更像是一个寻常男子。
盛明兰退后一步,再次仔细地看了看他,从头到脚。
然后,她轻轻吁出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肩背似乎也放松了一线。
“好了。”她声音里带上如释重负的轻快,“外间已备了饭食,官人想是先沐浴,还是先用些东西?”
直到这时,那莫名紧绷的气氛,才真正缓和下来。
徐行看着眼前两人,淡淡一笑。
“先一起吃口热乎的吧。”他说话声音亦有了些许沙哑,“离家太久,想念家里的味道了。”
盛明兰笑了,这次真切的笑意染上眼角:“好……小桃,你去看看孙妹妹可收拾妥帖。”
说罢,他又转向轻烟,“我们一家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金明池天子遇刺,皇后自是没了摆曲宴的兴致,所以早已来通传,曲宴择日再设。
这倒让他们得以在家中陪伴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