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将军,快追啊——徐将军失血过多,随时会倒下,快……”孙清歌语带哭音,恰见一匹无主战马在旁徘徊,当即翻身上马,朝着大纛方向急追而去。
她前方,魏前已再度擎出弯刀,伏身马背,紧紧护在徐行侧后,沿途刀光闪动,他还斩落几名西夏逃兵。
温热的鲜血溅上脸庞,唤醒了他骨子里的悍狠。
其身后,数万宋军如洪流般随大纛奔涌,向着溃逃的西夏军挥出复仇的利刃。
屠杀,再度开始。
自贺兰山下至顺州城郊,伏尸遍野,血流漂橹。
最终,仅不到一万西夏残兵随着小梁后遁入顺州城。
徐行勒马于顺州城下,望着轰然闭合的城门,轻轻一叹。
此战,终究未能竟全功。
这口气一松,强烈的眩晕顿时袭来,他在马背上晃了晃,几欲坠倒。
魏前及时探身,一把将他扶住:“头儿,咱不能倒!”
“魏行,传令……命弟兄们扫荡周边百里,务必肃清残敌……”他气息渐弱,声如游丝。
“孙姑娘……孙姑娘!快来救命啊!”魏前奋力撑住他,惶急回头嘶喊,可惜声音却沙哑得几乎只剩气音。
这一路他扛着大纛嘶吼了一路,喉咙早已烧灼难言。
“怀松……”宗泽却抢先一步赶到。
“汝霖,上书朝廷……西出伐夏,绝不可让西夏缓过劲来。”徐行转眸紧盯宗泽,一字一顿,“告诉陛下,我荐章楶为帅,统领三路伐夏……河套,河套必须拿下。”
黄河百害,唯富一套。
河套之于大宋,实在太重要。
如果宋朝占据河套,鄜延、环庆、泾原、熙河四路将将摆脱无险可守、处处设防的窘境,也将再无战事波及,可安心休养生息。
而河套本身的农业便可支撑两百万人口,西北边境将从消耗区转为生产区,即便有战事,后勤补给不用再从全国各地转运,一个河套足以养起二十万大军。
还有宋朝最缺的战马,有了河套马场,便可支撑宋朝建立一支成规模的精锐骑兵,改变对辽的攻守态势。
宋军或能像汉唐那样,以“河套—幽燕”为北进双轴,而非单纯依靠河北平原的脆弱防线。
最最关键的是,拿下河套后,宋朝可以将更多资源投向燕云十六州,而非西北。
携天下之财富与人口,便是耗也能将辽耗死。
“此战之后,退回天都山,一定要扼守天都山,尔等可暂时听命于章经略帅令。”
“我明白,我听你的,你且先休息,别再说话了……”
徐行忽又想起朝中恐有暗通夏辽之辈,唯恐奏报被阻,目光急扫,寻向不远处。
“你找什么?”
“那布……白布……”他指向地面一抹素色。
宗泽望去——哪是什么布,分明是个被弃的夏军粮袋。
他疾步上前,割下一片,递到徐行手中。
徐行靠着魏前的手臂,以右手食指蘸满胸前尚未凝固的血,在白布上重重写下二字:灭夏!
“呈予陛下……让皇城司雷敬,亲呈陛下。”
如今朝堂局势他不知如何,但他信赵煦,相信赵煦懂他。
“徐将军……”
那恼人的呼唤又至。
徐行眼前骤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孙姑娘!头儿晕过去了!快……快来!”
宗泽与魏前竭力扶住徐行不倒。
所有人都能倒,在此地唯有徐行与他怀中的大纛,不能倒。
大军渐渐汇于大纛之下,魏前哑声传达徐行的最后军令:肃清残敌。
随后,他与孙清歌携着昏迷的徐行,向西夏残营驰去。
离去之前,宗泽回首,望了一眼顺州城墙。
那里无数道惊惧与期盼的目光正注视着他们。
此一战,斩首无数,缴获堆积如山。
西夏大营内粮草、军械、马匹,尽为宋军所得。
更意外的是,小梁后仓皇逃窜,竟连那顶金顶大帐、随身玺绶并无数金银珍宝皆未带走,悉数成了战利品。
大营中央,那原本矗立龙凤大纛之处,如今已换作徐行的玄色‘徐’字大纛。
夕阳余晖泼洒整个战场,将玄色染作一片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