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太医院请太医,快去呀……”盛老太太搂着昏迷的盛明兰,对着盛长柏催促道。
“孙儿马上去,祖母莫要焦急。”
盛长柏拔腿就跑,疯了一样向着门外跑去。
后院的动静自然瞒不住有心人,王若弗与林噙霜堪堪赶来,王若弗倒是真心实意,对着周围惊慌失措的女使吼道:“你们这群都是死人么,快搀母亲起来,搀明儿回屋呀。”
房妈妈赶忙搀起老太太,其余女使将盛明兰搀扶回屋。
“明儿,你别吓我呀。”老太太仓促间捡起地上纸张便向着盛明兰屋内行去。
“主君,这是怎么了?”林噙霜在一旁故作哀伤的询问道。
盛紘哪能听不出她的小心思,平日里是懒得管,或是不愿管,当下却是不再客气,直接呵斥道:“滚,滚回你的屋里去,这些事也是你能掺和的?”
他说的没错,盛家院子的事林噙霜瞎掺和也就算了,这徐家的事,或者说关乎盛家前途的事,他一个妾室也配?
林噙霜见盛紘是真怒,也不敢犟嘴,只得委屈离开。
而房内的老太太此刻缓缓放下手中纸张,抬头一脸疼惜的瞧着床上孙女:“他们都说盛家接了破天的富贵,我就知道这富贵没这般好受。”
“盛家倒是因你清贵了不少,你那四姐姐都攀上了永昌伯府的嫡子了。”
“可今后你可咋办呀,这偌大的徐府,转眼便要烟消云散。”
虽然信中并没有言明徐行身死,可所有信息却在佐证他已死于马家坬。
老太太出生将门,知道戍边就是把脑袋绑裤腰带上的勾当,别说你多高贵,到了战场之上都一样,一个刀伤感染便能要了你小命。
时间就在老太太的轻声念叨中悄然逝去,待到盛长柏领着太医院张院正赶到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
“张院长,深夜惊扰!”盛老太太急忙起身见礼,言语多有赔罪之意。
“此乃老夫分内之事,盛老太太不必如此。”张院正放下药箱,请示道:“且让我为盛家大娘子把脉?”
“有劳了。”老太太急忙后退让出身位。
王若弗此时又匆匆赶来,正要开口询问,被老太太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房内一时间针落可闻,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与张院正凝神诊脉时细微的衣物窸窣声。
张院正指尖搭在盛明兰腕间,沉吟良久,眉头先是微蹙,随即又稍稍舒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收回手。
盛老太太立刻上前一步,言语带着颤音:“院正大人,我这孙女……”
张院正捋了捋胡须,面色沉静道:“老太太,大娘子,且宽心一二,盛家娘子此症,乃是‘情志不遂,五志化火’所致。”
他顿了顿,详细解释道:“盛家娘子想必是长期思虑过度,忧心郁结于心。”
“这忧虑,最是伤脾,脾土受损,则气血生化之源不足……”
这番话虽带着医理,但是两人却都听明白了。
明兰是日夜忧虑,积郁成疾,今天又被一激,怒急攻心才会如此。
然而,张院正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一丝宽慰:“不过,此番急火攻心,虽来势汹汹,但未必全是坏事,郁结之气得出,反是转机。而且……”
他目光扫过两人,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确的喜讯意味:“老夫在脉象中,更探得一丝‘滑脉’之象,如盘走珠,流利有力。”
“此乃胎气初凝,荣卫调和之兆。”
“恭喜老太太,恭喜王大娘子,盛家娘子这是有喜了。”
“有喜了?!”
王若弗脱口而出,脸上的忧色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盛老太太也是浑身一震,眼中爆出光彩,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念珠,连声道:“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盛明兰怀有身孕,那便是徐家有后,在他眼中,这比什么都强。
但这喜悦并未持续太久,张院正接下来的话便如冷水泼下,让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然,正因有孕在身,此番症候才更需谨慎对待。”他面容一肃,“母体与胎儿气血相连,母忧则气结,气结则血滞,于胎儿生长大为不利。”
“盛家娘子本就忧思伤脾,气血已显不足之象,若再不能宽心静养,恐有胎元不固之险。”
他走向桌案,一边提笔开方,一边郑重交代:“老夫这就开一剂方子,主旨在于‘疏肝解郁,清热凉血,兼以固摄安胎’。”
待张院正将写好的药方递出,盛老太太却是急忙抢过。
“老太太,接下来的话,请务必转告盛家娘子。”
“此胎在前三月最为关键,她必须摒弃杂念,戒忧戒虑,务必保持心境平和畅达。”
“若再如今日这般大悲大惊,动了胎气,轻则胎动不安,重则……后果不堪设想。”
盛老太太神色凛然,重重顿首:“院正金玉良言,老身记下了,定会严加看护,绝不让她再劳心伤神。”
说罢,他对着王若弗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