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乐就回军了。”
博望土冈上,一名斥候匆匆来报。
“我知道了。”徐晃摆摆手,示意斥候退下,
高览在拿下缯关之后,又挟胜之姿,迫降了堵阳城。
随后,又火速往博望杀去,不过博望有袁术心腹之人为县令,因而高览再不能“故技重施”。
博望坡,也叫博望冈,就在博望东十里左右,乃是官道的必经之地。
博望毗邻古缯国,属丝绸之乡,在汉时绸业尤为发达,冈坡之上柘、桑茂盛,事桑养蚕,煮茧织绸长兴不衰。
因而徐晃率步卒抵达后,便在博望坡驻营,等待后续大军前来。
与此同时,徐晃也得知了流民军已经占据比县。
“校尉,末将以为当趁宛城袁军尚未到来,速取博望。”高览跟在徐晃身后,建议道:“今校尉率步卒已携工匠、器械而来,末将愿率敢死先登!”
高览此前率骑兵突袭,博望有备,加之的他们没有攻城器械的情况,强行攻城等于白送。
现在步卒到来,携带有简易的器械,工匠再抓紧赶制一批,不是不能试试。
“我岂不想立即拿下博望?”徐晃手指着正在修筑营垒的颍川郡兵,“郡兵大多未历战火,不堪战。”
高览也知这是实情,若是用他营中骑兵下马去攻城,就得不偿失了。
他心中虽有不甘,但也无奈。
“不过,正如高司马所言,若是袁军援军到来,阻力更大……”
徐晃的话,顿时让高览眼中一亮。
只听徐晃继续说:“可使一部佯攻,给其施加压力,使其催促宛城之兵。”
“而宛城之兵欲援博望,必走瓜里津。可半渡而击之。”
瓜里津后称淯阳渡。
此时时淯水(白河)河阔水深,从战国时期已有舟楫通航,历朝历代通过淯水渡口北可上京都、南可下荆襄、东可达江淮、西可去巴蜀。一直呈现出南船北马、商贾云集、总集百货的繁荣盛况。
眼下因战乱原因,来往淯水间的舟楫车马不见往日盛况,不过瓜里津的重要性不减反增。
总而言之,瓜里津就是宛洛道和许南道上车马必经之处。
高览听徐晃这么一说,眼眸更加明亮了。
……
八月十九。
宛县城北二十余里外,一支约莫两千人马的军队出现在了瓜里津附近。
“今天这雾可真大!”卓膺望着前方数十步外隐约可见的“袁”字旗,不由叹了一口气。
这鬼天气,河对岸都看不清楚,若这会儿强渡,容易遭遇伏兵啊。
不行!
卓膺决定必须要前去劝谏一番。
下了决定,卓膺对身侧的部曲督低声交代了几句后,便带着两名部曲前往这支军队名义上的主将任尤。
之所以任尤是名义上的主将,主要是因为这次的两千人马,大多由宛县当地豪强部曲而组成的军队。
当然,也有一部分郡兵,大概只有四五百人。
这任尤被桥蕤辟为南阳北部督邮,此时带兵增援新野。
除了任氏出了部曲,宛县朱氏、张氏、赵氏、李氏、茨氏、吴氏、卓氏等皆出了部曲,少者数十,多者数百。
他们之所以愿意部曲,主要是博望的安危关乎着宛城的安危。
而且,他们这些家族在博望本身就置有产业。
此外,他们这些家族中,如朱氏、吴氏、赵氏等因追随汉光武鼎定天下,而获高位,家族显赫一时。
譬如朱祐,世祖(汉光武帝)与兄伯升皆亲爱之。伯升拜大司徒,以祐为护军。后为建义大将军,封鬲侯,食邑七千三百户。
再若赵憙,先为更始郎中、行偏将军事。后从光武,建武二十七年,拜太尉,赐爵关内侯。肃宗即位,进为太傅,录尚书事。擢诸子为郎吏者七人。
而任尤的祖上也是汉光武从龙之臣任光字,拜左大将军、阿陵侯,食邑万户。
不过,这些曾经显赫一时的家族,风光了几代后也逐渐走下坡路了。
在近数代之中,族中很少再出二千石。但即使是这样,瘦死的骆驼依然比马大。
这些家族这些年虽未出高官,但通过祖上的原始积累,货殖家业已遍布南阳各邑,在郡中仍有盘根错节的影响力。
此番出兵,与其说是响应桥蕤的调令,不如说是为保自家在博望的桑园、织坊与商道。
“任督邮。”卓膺策马赶上队伍前方的任尤,拱手道:“今日雾锁津渡,视线难及对岸。某以为,当暂缓渡河,先遣斥候乘小舟探明对岸情形,再行定夺。”
任尤年约四十,身着精甲,骑在一匹高大战马上,这在南方甚为难得。
任光闻言眉头微蹙,他并非不知兵事的庸人,任氏祖上毕竟是随光武打过天下的,家中藏有兵书,这些年乱了起来,他闲暇之时,常翻来研读。
只是此番各家部曲混杂,号令难一,他这“督邮”的名头压不住所有人。
“卓君此言有理。”任尤沉吟道,“只是博望危殆,县令一日三使求援。若迟滞不前,恐误了战机。再者,听求救信使言,贼军正全力攻城,未必有余力分兵在津口设伏。我观对岸寂静,当无大碍。”
他话音刚落,侧后方一名披挂整齐的壮汉便嗤笑一声:
“任督邮也太谨慎了!这一带我等再熟悉不过,对岸地势开阔,根本藏不住伏兵。我家在博望有三处桑园、两座织坊,若是让贼人毁了,今年全家喝西北风去!要我说,赶紧渡河,早早赶到博望才是正理!”
说话的是李震,祖上李通,曾拜大司空。其家世以贷殖著姓,在博望产业最巨,故最为焦急。
李震此番出动了四百余部曲,其中骑卒二十,披铁铠的甲士数十。
这还只是其部曲中的一部分,其家实力可见一斑。
另一侧骑白马的青年也开口,语气温和些,但意思相近:
“任公,雾虽大,然津口渡船有限,一次仅能渡百余人。即便对岸有伏,我分批渡河,首登者结阵自守,后继者源源而至,纵有伏兵亦难撼动。若等雾散,又恐耽搁时辰。”
这青年是吴氏子弟吴旬,好游侠,在郡中有些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