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晃白日偃旗息鼓之时,自然也是没闲着的。
这个时候已经进入敌境了,最需要做的就是打探消息。
斥候被他派出去了,而且派出了三十里。
通常情况下,三十里已经算撒得比较远的了。何况他们现在还占着城池,并不用担心。
当然,若全是骑兵部队,放出五十里、百里也不是不行,只是没多大必要。
午时左右,一波又一波的斥候陆续回来了。
到了这个时候,全军士卒也歇息的差不多了。
徐晃叫来了高览与臧就,直接下令道:“高司马,即可率骑出动,把卷城占了,这地头有一部袁军驻守,但不多,斥候回报说也就一二百人。”
“拿下并不难,但需要注意一点,不可使其守卒逃脱,高司马可知怎办?”
徐晃对高览的能力不太清楚,因而有此问。
但是此问在高览看来,颇有些侮辱人了。
他高览好歹也是统兵多年的宿将,岂能不知?!
高览心中虽有些别扭,但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也只能在心中不舒服,拱手回道:“自是知晓。我麾下骑兵愈千,先断其后路便可!”
“如此甚好。”
徐晃没在意高览神情间的变化,而是继续吩咐道:“高司马夺下卷城后,可留一二百人看守俘虏即可,然后马不停歇,向南深入,继续攻占缯关。”
“臧兵曹则分二百人留于此地,其余人马,陆续跟上。”
“诺。”
臧就、高览应下后,转身行动。
午时许,高览率骑兵继续出发了。
虽说他对徐晃有些微词,但对徐晃的军令他还是不打折扣的执行——徐晃得陛下看中,他若是敢贻误军机,不仅前程尽毁,更会牵连家小。
自从投入齐国后,他算不得多受重用,但混得也不算差。
毕竟,他现在能统率一千骑兵了。
虽然兵力还是只有一千,但一千骑兵和一千步兵能一样么?
至少,袁本初可不会把一千骑兵交给他来指挥。
不过那会儿,军制也不同。
以前,主要看自己能拉出多少部曲。在能拉出人马后,还得看出身。
所以,沮公与、审正南、田元皓等辈能居州中雄职,而他和张儁义等只能屈居之下。
齐国虽说极重军功,但依旧免不了论资排辈。不过,好在的是,往上升迁的通道并没有被垄断。
譬如麴义、徐晃等备受重用的人,和他一样,皆是降将出身。
千余骑兵卷起烟尘,直奔卷城而去。
高览伏于马背之上,心念电转:卷城守军不过二百,确是唾手可得,但徐校尉特意嘱咐“不可使一人逃脱”,显然意在隐秘行军,不欲过早惊动南阳腹地的袁军主力。
他当即传令一都将:“稍后分兵两路,你率二百轻骑绕至城南小道,截断其通往堵阳方向的所有路径;我自率主力从正面压上。一旦合围,速战速决。”
“诺。”
……
卷城。
卷城可算得上“方城夏路”中“方城”的一据点。
此刻,卷城城头上的一守卒靠在女墙上,伸手从深衣内揪出一虱子,然后当着另一士卒的面若无其事的掐死了。
发出了一声嘎嘣脆响。
另一士卒毫不在意,搓了搓手,叹道:“狗日的,这两天每顿的量减了不少,饿得慌。咱们口粮肯定又被上头私自扣了”
“南边儿据说出了乱子,供应我们的粮,兴许受了影响,还未运上来……”
“也知闹得大不大……你说,若是粮食一直没运来咋办?”
“咋办?鬼晓得咋办!那是上头的事,容得你我来操心?”
“怎不操心!你不饿?”
“自然饿。”
“那不得了。”
“那你说咋办?”
“要我说,若真断了粮,咱们还守个屁,投齐国去!”
“嘘……!不要命了?”
说着,最先出言那士卒往周边瞧了瞧,发现其他人也三五成群的在瞎聊,没人注意他们后,才放下心来。
“怕个逑!偷偷溜走的多少人了?原本的二百人,现在怕不是不到百八十人了,”另一汉子显然对现状颇为不满,咧嘴道:“咱们这些人被派到此处,说白了就是送死的!”
“若是北面的人来,咱们这点儿人,能守住?”
一双大眼中露出满是不信神情:“谁给你说的这些?”
“俺自己琢磨出来了。”那汉子哼了一声,用下巴点点北边:“还用谁说?你瞧这破城,根本就没修缮过。每顿也越吃越稀,上头可不管咱们的生死!俺寻思着,与其饿死在这儿,不如……”
话音未落,北面地平线上忽地腾起一线烟尘。
两人同时一愣,眯眼望去。
起初只是模糊的灰线,但很快,那灰线便蠕动着、扩散着,化作滚滚黄龙,贴着地面席卷而来。沉闷的蹄声由远及近,初如闷鼓,继而如滚雷,震得脚下墙砖都在微微发颤。
“骑、骑兵!从北面来的骑兵……!”
城头顿时炸开了锅。惊恐的呼喊、杂乱的脚步声、兵刃碰撞声混作一团。那虱子刚被掐死的守卒腿一软,差点瘫倒,被同伴一把拽住。
“快!敲梆子!关城门!”
有人嘶声大喊。可一切都太晚了。
高览的主力骑兵已如狂风般卷至城下,根本不给守军任何反应时间。
他们到了城北后,立刻分出了一部,从城南绕了过去,彻底封死了南逃的路径。
城头上,那大眼汉子看着城外黑压压的骑队,又回头望了望空空荡荡、毫无援兵迹象的城内,猛地一跺脚:“还守个屁!开城!”
“你疯了?这是投敌……”
“投敌总比投胎强!”
混乱中,根本无人组织有效抵抗。
高览一马当先,率数十精骑直冲城门洞开的卷城。
守军士卒或茫然呆立,或扔下兵器蹲伏在地,几乎未作抵抗。偶有几个试图抵抗或逃跑的,迅速被骑兵围住制服。
战斗——如果这能称为战斗的话——在一炷香内便结束了。
高览勒马立于城中心,扫视着被集中看管起来的俘虏,大约七八十人,个个面黄肌瘦,神情惶恐。
“清点人数,收缴兵器,封存府库。”高览对身后的军吏快速下令,“留两屯人马在此看管俘虏、把守城门,严禁任何人出入。其余人马,立刻随我南下,直取缯关!”
“将军,人困马乏,是否让弟兄们稍歇片刻?饮些水也好。”
另一都将见部下虽士气正旺,但一路急行军加上方才短暂接敌,人马皆已见汗,不由请示。
高览抬头望了望偏西的日头,又想到徐晃“马不停歇”的严令,以及缯关作为南阳盆地北缘门户的战略意义,断然摇头:
“军情如火,徐校尉令我等疾行抢占要地,岂可延误?传令下去,就地取用敌军存水,人马稍饮,即刻出发!务必尽快赶到缯关!”
命令迅速传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