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拱手道:“掾属魏攸。”
“魏攸?”刘备颇感吃惊,“请其至县寺稍待。”
董昭跟在刘备身后,待下到城下,在刘备身侧低声说道:“使君,黑山非铁板一块,或分而化之。既然张燕不明心继,何不遣一死士……”
刘备闻此言,立刻停下了脚步,还下意识的朝周围看了一圈,最后目光困在董昭的身上,亦低声道:“公仁,此乃密事,稍后再议。”
“诺。”董昭当然识趣。
……
洛阳,却非殿,偏室。
陈烈自顾抿了一口热茶,然后看向鲁肃:“张燕那边如何说?”
“回陛下,张燕未明确回复。”鲁肃跪坐于下首。
“张燕恐怕打的是两头逢源的主意。”陈烈哂笑了一声。
“陛下英明。”鲁肃说道:“恐怕长安那边也派了人去太行山……回来的使者说,张燕本人已有意动,只是其下面的声音颇多。”
陈烈点点头,不置可否。
张燕只是太行诸山群盗贼名义上的盟主而已,其最多能直接决定他自己直属部属的去向,而其余各路人马的内务事,他张燕也是不能插手。
关于他们齐国下一步,朝中大多数人是支持入关中的。
但是,要打关中,有雄关漫道,是不太好打的。
因而,陈烈还是更倾向于先下幽、并,或者能够轻松攻入并州,也是可以的。
只是想要轻易攻入并州,盘踞在太行诸山谷的黑山军的态度便尤为关键了。
若是黑山诸路能够直接倒向他们齐国,那么进军并州之事,便能事半功倍。
若是张燕明显站在他们的对立面,那就得先解决刘虞了,然后从代郡出一军,南北夹击刘备了。
想要解决张燕,其实是有办法的,山中之民,日子艰苦,在他优厚的条件下,谁还愿意在山中苦熬啊!
张燕能于太行成事,不就是聚集起了一群活不下去的黔首么?
只是,吸引、招揽山中之民,需要时间。
而且,现在要他做下此事,我也是在抽张燕的老底,这无异于将张燕直接推到自己的对立面了么?
现在可不能触动张燕那根紧绷的神经。
不过其鼠首两端的行为还是让陈烈颇为不爽。
现在的他可不是十年前谁都看不起的角色了。如今的他,坐拥千里之地、千万之民,一个小小的张燕,还要待价而沽了?
“再派人去直接告诉张燕,就说孤有十万健儿,愿护孤前往太行赏诸峰风景。”陈烈决定不再与他打太极了,“若是张燕仍下不了决定,就明给他说,白绕、畦固、于毒、左髭丈八、杨凤等人都是我们的选择。”
“诺。”鲁肃重重点头。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明告诉你张燕,你不同意,但是其他人可就未必了。
相信张燕是聪明人。
……
扬州,曲阿。
汉镇南将军府。
朱儁已是上了年纪的人了,两鬓的头发难见青丝。这些年雄据江左,日子过得极为舒坦,每日所食也是奢华精细,连带着身材也胖了。
不过,也越发怕冷了。这还未入深秋,便裹上了狐裘。堂中的火炉也一刻不停歇。
朱儁往堂中环视了一圈,左右站满了中原、江左的一干才俊,可谓人才济济。
许靖、陈珪、张昭、王朗、皇象、赵煜、陈矫、陈登、秦松等流寓……周昕、周喁、虞翻、许贡、全柔、盛宪等本地人,哪一个不是名动一时的名士?
朱儁每每看着这堂中济济,情不自禁的升出一股豪迈之气。
眼下,刘表已经彻底被他击败,整个扬州六郡也都愿奉他将军府之令。
比之古时,俨然诸侯矣。
就在朱儁“自赏”之时,一个慷慨激昂的声音出现了:“启禀将军,今我江东带甲十万,战船万计,东南归心,将士皆怀报国之志。秋收过后,粮草充足,正是出兵北上讨贼之良机。”
众人看去,说话之人正是徐州人陈登陈元龙。
对于陈登北伐的言论,众人并不感到奇怪,因为此番言论,陈登在公开的场合都不止说过十次。
大家都习惯了。
朱儁对陈登的感情颇有些复杂。
之所以复杂,是因为陈登在他击败刘表的过程中,屡建奇功,出力甚多,他不得不倚重其才干。
但是呢?
这陈元龙一有机会,就建议他出兵北上。
这是不懂他啊!
陈珪那么精明的人,为何生了个痴儿!
和陈登那样有北上抱负的人其实并不多,包括王朗、赵煜、皇象等徐州人,一点也不积极。
但“痴儿”也不止他一个。就在堂中一片沉默,无人回答之际,在末席的一个年轻人出列,同样慷慨附和道:
“将军,陈校尉之言甚是!当今天子尘蒙,被迫西迁,百姓苦困,思慕王师久矣!今将军承天景命,统御东南,正宜奋武威以扫仇寇,挥王师而靖国难。若犹豫不决,坐视齐贼坐大,恐失天下所望!”
众人视之,乃以故讨虏将军孙坚之子孙策。此人虽只弱冠之龄,然胆勇不下其父。
此前在攻打南昌城的过程中,先登夺城,勇冠三军,深得朱镇南喜爱。
其亦有北定之志。
朱儁抚须不语,目光扫向张昭:“子布以为如何?”
张昭缓步出列,从容拱手:“北伐之议,关乎江东存亡。齐贼新得冀州,士气正盛,而我江东水军虽精,步骑北进实非所长。愚以为,当先固根本,广积粮械。”
这番话说得堂中多数人暗自点头。江东士族多安于现状,不愿轻启战端。
至于说报国?
报哪门子国?
孙策见状急切道:“张公此言差矣!今齐贼初定河北,根基未稳,若待其整合完毕,则大势去矣!将军,策愿为先锋,斩将夺旗!”
许靖轻咳一声:“伯符勇毅可嘉,然用兵之道,当计万全。眼下,齐贼大军未出动,若只有我一军而进,其完全可从容以对。”
堂上顿时议论纷纷,主战与主守两派各执一词。
孙策气得牙痒痒,可朱儁不表态,他与陈登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