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齐军动向,曹操其实也是知晓得的,在袁绍派人相邀之前,他正在与众亲信商议此事。
不过,他们也还没有商议出一个什么结果。
“败军之人,安敢在明公面前妄言兵事。”曹操将姿态放的很低。
“孟德所言甚是。”桥瑁也同样划水道:“败军之将,不敢言勇。”
袁绍并没有因二人未接他话感到不愤,反而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优越感。
这种优越感是不经意间的,或许这是来自于他身后整个袁氏及袁氏庞大的门生故吏托举出来的。
总之,袁绍内心有一种舒畅感。
袁绍的目光掠过曹操低垂的眼睑,又扫过桥瑁刻意避让的神情,唇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抬手轻抚案几上那方和田玉镇纸,温润的触感恰如他此刻的心境。
“孟德与元伟过谦了。”他的声音舒缓,似春溪潺潺,“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介怀。昔年,汉高也曾屡败项籍之手,却在垓下一战而定天下。”
“明公所言极是。”曹操与桥瑁只得拱手称是。
袁绍见二人态度恭敬,于是一捋颌下胡须,将方才与众文武商议出的结果告知他二人。
像这等军事方略乃是机密要务,不可随意告知他人的,但袁绍却说都风轻云淡。
这自然是袁绍并不担心曹操与桥瑁会给齐贼递消息的缘故。
“元伟、孟德以为此策如何?”
桥瑁与曹操不由对视了一眼。
他们能说不好么?
曹操甚至都有些怀疑袁绍故意在他们面前“显摆”了。
可曹操实在想不到这有什么“显摆”的……
袁绍让二人来,还真不是为了显摆,而是另有他谋。
见曹、桥二人皆口称他所言乃良策后,袁绍这才道:“此策或能解一时之急切,然我深知齐贼非一力所能对付……”
“因而,我意遣使沟通天下众诸侯,共伐齐贼,不知孟德、元伟以为然否?”
这个想法自然是好的,也是目前为数不多的办法。
关键是天下诸侯会响应么?
江左之朱儁、巴蜀之刘焉、西州之韩、马,还有刘备、袁术、吕布等辈能并力而行么?
“明公此议,确为破解当前局势之法,然四方路途遥远,众诸侯之心亦难测……”曹操还是说了实话,眉宇间透出一股股忧虑。
先不说各诸侯答不答应的事情,光是派人去沟通此事都是一个麻烦事儿。
就说去江左吧,眼下大河中下游的何处要津皆被齐贼控制着,派的人如何过去呢?
伴成商旅?齐贼又不是傻子,不会严查?
到江左要横穿中原,无论走哪条道,皆在齐贼的地盘上。
而如果不走齐贼的地盘,那么眼下能成行的恐怕只有先穿太行,由并州入河东,至三辅,走武关道下南万个,最后由汉水入大江,顺流而下。
这条道,理论上可以完全避开齐贼的控制范围,但是途中不可控的因素丝毫不比走中原的风险低。
首先就是穿越太行山,太行山谷多陉少,盗匪丛生,更有黑山与黄巾余贼横行山野。关键是袁绍似乎和张燕还有仇怨……
即便侥幸过得太行,匈奴、白波军余焰未熄;就算顺利到了三辅之地,然武关道中常有流寇劫掠……
武关道的出口则是袁术占据的南阳,袁术能放袁绍的使者过境么?
更不要说还有根本无法预测的汉、江沿途了。
好嘛,就算派去的人在沿途上都能安全通行,但是这么绕一圈得需要多少时日呢?一去一回,短则数月,长则经年。
所以,这个想法虽好,但实施起来的难度太大了。
袁绍叹了一口气,说道:“吾亦知此事施行起来颇为不易,因而派人请元伟与孟德前来商议……”
桥瑁只是保持着礼貌性的浅笑,却并没有接话。
还是曹操继续说道:“明公,朱将军与刘益州相隔甚远、道路艰险,不便联络。不过,刘玄德与吕奉先或能出兵威胁齐贼腹心。”
袁绍点点头,目光看向曹操:“那孟德以为长安……”
曹操眼中闪烁了几下,“明公,此事不妨请示太傅……”
袁绍顿时明白了曹操的用意。由朝廷发起,袁绍就不用直接面对袁术了。
这倒是给他“解决”了一个难题!
不过,朝廷退往三辅,同样无钱无粮,能起到多少作用呢?
不过,这也是袁绍解不开的节。或者说这是汉家各州郡都解不开的节。
现在他们已经幡然醒悟过来,可惜齐国之势已成,醒悟的似乎有些晚了。
袁绍对长安朝廷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但是他叔父袁隗还在,这事儿就还有成行的希望。
话又说回来,他似乎也别无其他选择。
“孟德之言深得我心,只是出使之人,我尚未……不知孟德可有人推荐?”
袁绍做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曹操却在内心暗自吐槽了一番。
让他推荐!
呵呵~
袁本初麾下智谋之士多矣,何须要他推荐!
许攸、荀谌甚至逄纪都能胜任……
这明摆着就是让他去做这个沟通之嘛。
就是不知其真正意图是什么?
借自己外出然后吞并自己的军队?这应该不至于。
不过,能去长安也是曹操愿意的。他在兵败甘陵之后,就已经在想以后的“出路”了。
失去了地盘后,如果还继续待在河北的话,就只能仰鼻息以生存了。
而且,河北无险可守,曹操是不看好袁本初的。
这不光是对袁绍个人,而是硬实力问题。
现在齐军势大,只能凭借这地形山隘进行防御,然后再不断丰实府库、选用良将、编练士卒,积蓄民力,以图后举。
而河北平原广袤,正利于齐军驰骋,绝非久留之地。
若能借出使之机脱离河北,既可保全实力,又能另谋发展,实为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