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时,沉闷的战鼓声和嘹亮的冲锋号角从侧后方响起!
孙鹳儿指挥的齐军追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终于扑了上来。
“杀!”
“降者不杀!”
褐色的洪流狠狠撞入混乱不堪的袁军队伍中,刀光闪烁,矛戟如林。
失去了建制和斗志的袁军几乎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成片成片地倒下,更多的人则是跪地请降,将武器丢弃在地。
场面彻底失控,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追击与屠杀。
夕阳的余晖将大地染成一片凄厉的血红,与袁营尚未熄灭的火光遥相呼应,映照着这修罗地狱般的景象。
旷野上,到处都是奔逃的身影、追逐的骑兵、倒伏的尸骸和跪地求饶的败兵。
……
当张武率领后续主力抵达界桥东十里大营时,已经是第二日午时了。
他来的路上,皆是狼藉的战场。
被俘的、垂头丧气的袁军士卒,被草绳串着,关押在大营的东南角。
孙鹳儿一脸沉静,丝毫没有大胜之后的兴奋劲儿,他早已习惯了这些。
随着手中的权柄越重,他却愈发养成了谨慎的态度。
他身后的曲犊、张济身上还有血迹,昨晚他们二人为了安置俘虏可是一夜未眠。
不过,他们此刻的精神头还是不错的。
“我军斩首千余,俘虏三千有余!缴获军械、辎重无算!颜良仅率数百骑仓皇北窜!”孙鹳儿声音洪亮地汇报着战果,“我军伤亡不大,可谓大获全胜!”
张武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正在被押解的俘虏,问道:“降卒情绪如何?”
“惊魂未定,大多已无反抗之心。”曲犊回答。
“嗯。”张武沉吟片刻,下令道:“传令下去,妥善看管降卒,不得随意虐杀。将我们带来的粮食分一些出来,让他们吃不至于饿死。”
众人没有说话,张武又淡淡道:“既要人心,就不能吝啬粮食。这些人将来或许会成为我们的助力。另外,立刻派人向陛下报捷,详细呈报此战经过与战果。”
孙鹳儿微微颔首,这些事情只是正常的操作。
张武又转向曲犊、张济:“曲、张二位将军,你们率部拿下敌营,抢占界桥,当居首功,辛苦了。”
曲犊、张济连忙躬身:“末将不敢居功,全赖张虎威与孙征北运筹帷幄,将士用命!”
张武摆了摆手,目光再次投向與图,颜良往北逃,多半要去东武城歇脚。
只是在大败之后,东武城还纳不纳颜良还是个问题。
东武城现在是清河崔氏的大本营(安平国还有一支博陵崔氏)。崔氏虽也坐拥数千部曲、宾客、仆僮,但崔氏会不会向阴安审配那般“力挺”袁氏就不知道了。
张武太清楚这些豪族的秉性了。
他是希望纳颜良的,这样的话,就有更直接的理由将其连根拔起了。
其崔氏是真“跪”了,愿意交出多余的田产,再遣散仆僮为齐国编户,张武还真不好向其挥刀。
张武又和孙鹳儿又商议了一番,决定趁热打铁,继续用兵。
调鞠威率大军北上,驻守偷袭的广宗城,以保退路与粮道。
而张武与孙鹳儿兵分两路。
一路由孙鹳儿率本部前军并及赵季、孙观、曲犊、张济等部西进,略曲周、广平,进逼巨鹿县。
另一路则由张武亲自率本军及韩当营略东武城,追击颜良残部,然后再北上攻略信都。
这两路如果顺利的话,便可对袁绍现在的大本营廮陶形成夹击之势。
……
此时的颜良已经进了东武城,并还收拢了千余残卒。
颜良能进东武城,还是靠他的一番恐吓——他声称齐军进入甘陵城后,将城中的大姓、豪强都屠了一个干净。
对颜良的这个说法,崔氏是不太信的,他们知道齐军打击、压制豪家,要求强行解放仆僮、奴隶等人,一般不会直接多造戮杀。
但,从曹操逃走、颜良兵败前后不过二三日,事态变化的太快,崔氏根本没时间来得及去核实。
所以他们不敢赌!
而且,他们一想到现在在袁氏治下,能够坐拥良田万顷,钱财巨亿;若是投诚齐国,这一切都没了……
于是,他们给颜良开了城。
还拿出了粮食让颜良麾下士卒饱餐了一顿。
不过,颜良的箭伤却有些恶化了,他此前一路狂奔,根本没时间来处理他的伤口。
一路全靠他异于常人的身体强撑着,在进入东武城后,才由崔氏的医匠将他铁铠下的箭头给取了出来。
不幸的是,当晚颜良便发烧了。
当昏昏沉沉的颜良听说张武率大军正向东武城而来时,他便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了,必须马上撤离。
这东武城小,又在清河南岸,一旦被齐军围住,就别想再逃出去。
于是,颜良当即令部曲将他扶起,强撑着身体,开始率军出城。
在走时,他还力劝崔氏与他一道离开。当然这个劝是有威胁的味道在里面的。
颜良主要看上了崔氏的粮与人。
遭受此败,八千步骑只剩下了不到二千人马,他该如何向袁公交代啊!
袁公对他可是有赏识之恩啊!
崔氏权衡再三后,继续选择与颜良一道撤走。
不过,家业大了、人多了,族中的声音就杂,事儿也多,拖拖拉拉的,在张武率军离东武城只剩不到三十里时,崔氏才撤走不到一半人马。
这可把颜良气得怒意直冲脑门。
而也正是这么一急,本就有疮伤在身的颜良直接被气晕了过去。
这下子,颜良的部曲督只得带着颜良先行向北逃走。
袁军骑兵一路狂奔,直接奔出近百里,从广川境内渡过了清河。
见暂时无追兵,颜良的部曲督才下令歇息,并让人去抓个医匠回来——他们此前逃的急,忘记带医匠了。
不过,还未等到士卒寻到医匠,颜良便没气了。
是被颠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