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犷率水师逆入大河,旗帜招展,大河两岸之民瞧得真切。
不过,北岸与南岸民众的反应却不同。
南岸兖土之民,虽说新附不久,但因“新主”齐王是个懂仁政的君主。
因而,县、乡之官吏也奉行着上面政策。对他们这些普通黔首,可称善待之。
有田种,赋税低,一年下来腹中有食了。单论此点,就比以前强上太多。
只是,现在打着仗,还是要承担着力役的责任。至于说入军营,过刀口舔血的生活?
对不起,入齐军要选拔,没有技艺傍身,还吃不上这碗饭!
能入军籍者,家中田产便有保障。若打仗时,运气好立有功劳,还能得赐勋田。
他们听说青州那些地方的人,拥有勋田者有一县之多。
那得有成千上万人了!
至于这个听来说法准不准确,他们现在是没法核实的。
或者,当他们中有人获得了勋田,便有人信了。
总之,他们的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所以,“自家”国中的水师出现在他们眼中时,心中不由生出一股自豪感!
而大河北岸的民众,眼中就复杂多了。他们看着那船首树立的褐底镰刀旗便知不可能是王师的船队。
也由此,大多数黔首内心的第一感受是恐惧。这不单单是他们中的绝大数人没有见过如高楼般庞大的巨船,更是来自于对大河南岸崛起的新势力的一种本能恐惧。
他们是敌对的,除了单纯的憎恨,还剩些什么呢?
自然是被现实战争所支配下的恐惧了。
他们希望齐贼被王师剿灭。
但是,也有真正看清了形势的人,开始偷渡大河,投入齐国为民。
每天能有食可用的杀伤力更强过刀矛。
一切的表象背后都有它本真的一面。
田犷将船队停靠在延津一带。这个举动顿时惹得在河内还尚未真正站稳脚跟的吕布的强烈反应。
他立刻派麾下亲信魏续带兵把守杜氏津,也就是延津对面的北岸渡口。
毕竟,吕布此前与齐军结上了梁子。
其实,卢植在与齐军大战之前,是派了人至河内游说吕布的,让后者出兵南渡袭扰齐军后方。
吕布嘴上是答应了,也做出了实际行动。只是他只派了一千往杜氏津方向动了动,并没有大举用兵。
这其中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南岸延津、白马津等易渡口齐军防守严密,而他吕布手中也没有单独的水军,想往南打,也不是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解决的。
其二就是,吕布派了一部兵马帮袁绍打仗去了。
而袁绍帮他在河内站稳脚跟。双方之间,存在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吕布在河内帮袁绍解决了徐荣,同时牵制可能来自南面的压力,而吕布则需要袁绍的支持来巩固自己在河内的地位。
虽说河内名义上被吕布占着,但实际上其实际控制的地盘也就是北面数县而已。
吕布没有河内太守的头衔。控制的地区都是靠武力强行占据。
而他派一部兵马帮袁绍打仗,也是存了有让袁绍表举他为河内太守的心思。
有了袁冀州表举,就不用在乎朝廷或者说司徒王允同不同意了。
有这个动作就行!
若是按照以前吕布的性子,他占就占了,不服打就完了。但这数年间,经历了太多事情。
现在的他也渐渐学会考虑更多深层次的东西了。不然的话,恐怕现在他都被王允那厮拉拢西凉人给坑害了。
王允老儿忘恩负义,与董卓何异?是成不了事的!
……
田犷将水师停靠在延津一带后,便只带着一队扈从往卷县方向而来。
自然要拜见齐王的!
陈烈对这位水军大将也表示出了足够的尊重——出营三里迎接。
骑在马上的田犷远远的在望见了人群中的齐王。他此前并没有接到齐王会亲自迎接他的“小道消息”。
他不由转头看向前出十里来迎接的阎茂,“阎护军,这是……”
“大王让不让我说的。”阎茂微笑着,“大王说,田横海一路逆流而来,顶风兼程,必然疲乏。若是提前告诉校尉,校尉定然忙慌赶路,更加辛苦了。”
田犷也由原先的楼船司马,升任为了横海校尉。
它闻阎茂言,鼻尖一酸,急忙翻身下马,快步趋前,推金山倒玉柱般拜倒在地:
“末将田犷,何德何能,敢劳大王亲迎!水师奉命西进,虽有些许风浪,亦是本分,万不敢当大王如此厚待!”
陈烈也翻身下马,上前亲手将犷扶起,仔细端详其面庞,见其满面风霜之色,但双目炯炯,精神极为健旺,不由赞道:
“守朴,许久未见,精气神更胜往昔!今有水师来,便可破汉军矣。”
当下,陈烈挽着田犷的手臂,一同登车,在众将簇拥下返回大营。
沿途军士见齐王如此礼遇水师统帅,无不肃然,对那支停泊在延津一带的水师,更添几分敬畏与好奇。
中军大帐内,早已备好酒食。
待众人都已落座,陈烈开门见山:“诸君,我军士卒士气高昂,正当乘胜而战。”
“此前汉军凭借营垒的坚固和周边地形的缘故,不能迫使其出营再战。”
“然……田校尉带水军至,形势便不同了。”说着,陈烈起身用一根箭羽指着舆图道:“这里!乃是汉军的命脉。”
离得近的人看去,正是敖仓。
“汉军之所以能在垣雍城一带坚守,正是靠其后方的荥阳城与敖仓。”
只听陈烈继续说:“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打他的命脉!”
陈烈转身看向众人,“守朴!”
“末将在!”田犷满眼炽热。
“你可率水师继续西进,开至汴渠渠首一带,袭击广武山上的敖仓。若是汉军防守严密,不必强攻,只需把动静闹大些。”
“谨遵大王令!”
众人都知道敖仓是汉军的命脉,那么卢植不可能不知道,其在敖仓、广武城大概率是布置有重兵的。
想要夺下,绝非轻易之事。所以陈烈才专门嘱托了田犷一番。
随后,陈烈又将阎茂叫住:“伯充,你速速派人去浚仪给子义传令,让其率军沿着鸿沟而进,迫近荥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