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符合人性!
卷县有两大豪右,一是李氏,二是徐氏。李氏在去岁时便已经前往了他地。
而卷县的县令和县丞、县尉跑的比谁还快,早没了踪影。
因而,卷县城中,真正断大事的便成了徐氏。
徐氏兴起的时日其实不长,也不过这二三十年来的时间。
其依凭的正是二物,一曰钱,二曰部曲。
暴发户往往清楚自己是怎么“得道”的,所以在如此两厢难以抉择的情况下,更懂得如何下注。
徐氏族长徐垢力排众议,做下了最后的决定:“立刻派人前去联系齐王的人!”
徐氏内部对于这个决定,没有人指责,也没有人喝彩。按理说,若要保全宗族,应该两头下注才是。
可是,当胡文才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他们又如何下注呢?
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希望能保下更多的族人。
徐垢将卷县四门的守卒都换上了徐氏部曲,并派骑从向西打探……
……
自从接了孙鹳儿将军不清不楚的军令后,郭祖满怀坚定的信念去完成该完成的任务。
夕阳落在了天边,从出兵始,现在距离卷不过二十里路。
郭祖本营其实只有五百骑兵的,但是现在他指挥的兵马完全超过的二千人马。并且,所带旗帜也是平常的三倍。
郭祖在心中猜测孙鹳儿将军或许有剿敌一部的计策,只是他想破了脑袋也还没有想出。
不过,他依旧一丝不苟执行着军令,这是他从一小卒时便深入骨髓的认知。
多树旗帜、虚张声势这事儿,他做的来。
就在郭祖下令全军下马歇息时,前去卷县打探的斥候却回来了。
“营将,卷县来了信使。”斥候的声音有些激动。
郭祖一听,有些发愣。
卷县来了信使,这是要……
“有何事?”
郭祖绷着脸,像是毫不在意的问道。
“禀营将,末吏也不知。”那斥候是个骑兵军吏,“但其说要天大的富贵赠予营将!”
天大的富贵?!
郭祖更疑了。
不过他想着现在也无要事,且听那信使如何巧舌。
很快,徐垢派出的亲信家仆来到了郭祖跟前十余步。
这不是那信使不想再靠前,而是郭祖的扈从不让。
这主要是有“魏仲事”在前,军中又专门告诫过各级将领,因而,这算是齐军将领见陌生人的基本流程。
待被全身都检查了一遍后,那信使这才来到了郭祖的跟前:“郭将军,小人奉家主令,特来为将军送上一桩泼天富贵!”
这是纵横者的基本套路,先以利诱之,夸大事情的严重性,好以此夺得先手。
郭祖一个大老粗,能到这一步,最重要的还是靠手中的刀砍出来的,他可不吃这一套。
闻此,头都未转一下,眼神更加的犀利:“说人话!”
那信使还想“胡诌”一番,但听到这句话后,一时也愣在了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说不说?不说便拉下去砍了!”郭祖哪有心情听这厮废话,又呵斥了一句。
这一呵,那信使仿佛醒悟了过来——认清了对面是个不讲理的人。
于是,为了保得小命,那信使赶紧开始说人话:“郭将军,我家主说可将卷县献于将军。”
“可”字说的很重,郭祖听出来了。
“尔家主是何人?”
这是在确认他们的实力,那信使一听,这桩“买卖”有戏。
“禀郭将军,我家家主姓徐,讳垢。现在卷县四门皆由我徐氏部曲把持。”
这信使俨然有些文化,但郭祖听话的重点在其最后一句。
如此,那他就可以下马好好谈谈了。
扈从搬来了胡牀,郭祖大马金刀的坐了上去。
那信使跟前也有一张胡牀,可他敢坐么?他能站着,已算是对方对徐氏的尊重了,而不是他。
他有自知之明。
“……郭将军,我卷县徐氏真心实意愿投齐王,望将军明鉴!”
那信使说完,便拜倒在地。
“将军”被喊得是舒畅,但郭祖也拿不准主意,将要以“当禀孙将军定夺”时……
一旁一个年轻的身影突然跨步来到郭祖身前,拱手道:“营将,敢请借一步说话否?”
“西门生?”郭祖看向眼前的来人,正是刚从军吏院结业的西门奇。
此子是齐王非常看中的诸生之一,据传齐王有调此子到王帐下任事的,只是此子面对这样的机会,却拒绝了。
表示要来最前线历练。最后,便来了自己营中为军佐吏。
郭祖有心说“否”,但他又突然想起了校尉韩当的话:兵将之间,能人多矣!为将者,当能纳言。
校尉是他佩服的人。
当听。
郭祖点点头,未有言语,起了身,往旁边走。
西门奇看了看距离,估摸着那徐氏信使完全听不见后,说道:
“营将,无论那人所言是否属实,一试便知。”
“其所言若为真,营将当不可错失立大功的良机。”
“徐氏之所以在此时愿降我齐国,无非是见我兵锋强盛,想在营将这儿讨得一些好处……”
“无论提起什么条件,营将何不先应之?我们若能先获其城,而后徐氏如何,岂不由营将一言决之?”
西门奇话音刚落,郭祖不由侧头深深打量了前者一眼……那眼神中的意味……有些复杂。
不过,西门奇提的这话,郭祖还是听进去了。因而,原本怀怒的他,也将心中的怒火压了下去。
待重新坐回胡牀,郭祖沉声问道:“徐氏有何求?”
那信使闻言,大喜,道:“禀将军,我家主说只求能保得徐氏宗族即可,其他不敢奢求。”
“此事易耳!”郭祖嘴角不觉人查间抽了一下,“我能决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