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声里,卢植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此贼最毒处,在假仁义之名行篡逆之实。其在所窃之地推行'均田',又广设'郡学'……”
“此乃蛊惑人心之举!”
王允叹了一句,他又何尝不知呢?这也是他为何要向董卓旧将赦免的重要原因——齐贼这是要夺他们汉家天下,是国与国之间的争斗了,因而,他作为辅政大臣,攘外必先安内,需要做出一些妥协。
“如此……”王允缓缓起身,走到厅侧悬挂的舆图前,手指从洛阳一路向东,“关东重任还望卢公费心!”
卢植亦起身,重重点了点头!
卢植出司徒王允府邸之际,夜空中突然飘下了飞雪。
卢植不由看向远空,在府门口在那许久之后,才缓缓钻入等候已久的马车上。
没人知道卢植当时在想什么……
……
翌日一早,卢植以车骑将军府的名义,征辟京兆杜陵人杜畿、颖川颖阴人荀彧、颍川许昌人陈群等二十余人为掾。
同时,令驻于各地的兵马向洛阳集结。
作为副贰的老将周慎见卢车骑如此着急,不由大惊,立刻劝谏道:“卢公,今寒冬腊月,加上又飘飞雪,若此时令诸将集结,将士恐心生怨念。”
“周公所言仆亦知……”卢植长叹了一口气后,缓缓道:“然齐贼攻破陈留,兵锋直指洛阳,而诸将屯居各处,若是再等来年开春集结,恐怕贼军已攻破旋门关,兵临洛阳城下了!”
“如此天气之下,贼军岂不惧严寒?敢继续用兵?”
隆冬时节,天寒土冻,用兵乃是大忌,大多都会选择厉兵秣马,待来年,天气暖和过后再用兵。
“我令人专门收集过贼军过去几年的用兵情报,可以说是无岁不战、无月不战!”卢植将一卷竹简取出递给了周慎。
“而且……”卢植继续说道:“还有一要处,若是被贼军夺去,不光是我军,整个洛阳都将受到极大的影响!”
周慎快速将竹简上的内容一扫而过,眉宇间顿时拧紧了起来,放下竹简后问道:“不知卢公所指何处?”
“敖仓!”
周慎闻此,瞳孔迅速变大。
敖仓!天下之屯,不容有失啊!
……
“天公不作美啊!”身处酸枣大营的陈烈,看着站外飘落的雪花,不由叹了一句。
如此大雪,根本无法行军,更不要说夺敖仓、据成皋了。
在拿下濮阳后,他迅速率大军西进,昨日方至酸枣。
哪曾想昨晚便飘起了雪,一直到今日,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酸枣此地距敖仓尚有百里,而且其间还必须经过卷县、荥阳。
此前,张邈兵败,有大量的百姓向西逃至河南尹,卷县不可能不知道,因而卷县早已戒备森严了,从细作传回的情报亦可以证实这一点。
若是在没有下雪的情况下,他们大军急行,还可以用一部兵马围之,其余兵马绕行的策略。
现在地上有积雪,天气还飘着飞雪,就算强行军,也只能用不带辎重的小部队,大军根本没法有效通行。
前面所有的行动皆堪称完美,只是到了临门这最关键的一脚,却出了岔子。
而一旦他们突袭敖仓的消息走漏风声,成皋、荥阳有备后,那他们此行将功亏一篑。
成皋乃县名,而旋门关即虎牢关,位于其县城西南十里一处裕口——承担控制成皋道、扼守洛阳东大门的职责。
作为“洛阳八关”之一,设有都尉驻守。而作为拱卫敖仓的荥阳亦有常备县卒。
敖仓不光有南边的荥阳拱位。因是粮仓之故,所以光武帝在见此仓时,便考虑到了防水的情况。
敖仓所在,位于荥阳西北的敖山上,敖仓便因此而得名。
而敖山也叫广武山、三皇山、三室山。山上有广武城,亦护卫着敖仓。
因而,夺下敖仓的果实看着非常的丰硕,但要达到这个目的,其过程也是非常不易的。
陈烈的视线从挂着的與图上移来,只得叹道:“看来,也只能等积雪融化后再视情况而定了……”
这个时代的交通就是如此具体!
毛玠在帐中火盆旁烤着火,还不停搓着手,听陈烈如此叹道,他立刻起身,面带愧疚:“大王,请治臣之罪!”
陈烈闻言一愣,随后也反应了过来,摆摆手道:“孝先何罪之有?!天时变化,又有谁能准确预料?非孝先之过,且坐且坐。”
毛玠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感动:“大王英明仁义,玠佩服之至!”
“天公不作美,非人力可图。”陈烈背着手,踱步道:“正好可让全军将士歇息一番。”
“若是汉军有备,我军正好撤回休整,待来年再战便是!”
陈烈估计,他们大军这么一停,汉军那头必然会得到消息,然后加上防备的。
既然有备,再打就失了先机,就只能选择死磕了。
这是陈烈不愿选择的方式。
那么,他们又得重新调整战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大军总不能飞过去吧?
陈烈心中打定了休息,于是立刻让幼虎士吴质去将将护军王斗召来。
年少的吴质,起初入幼虎营时还颇不情愿的,他胸怀文才,自然是想以笔辅匡天下,岂能学那兵子捉刀争雄?
后来得知,这幼虎营是齐王亲随,齐王常亲自教导,能入幼虎营的不是众臣、阵亡将士遗孤,就是一时俊杰。
出为军吏、治吏者极多。
吴质本就聪颖,在了解后,立刻明白了这就是是汉廷的郎官啊!
在入幼虎营后,的确有很多与齐王面对面的机会,这让吴质颇为激动!
王斗很快便来到大帐中,陈烈也是当即吩咐道:“伯升,立刻派人去给前锋的孙鹳儿传令,让其撤回来!”
“大王……”
“天寒地冻的,也不知道这雪何时能停,前锋没带什么辎重,宿于野,将士们可受不了……”
陈烈打断了王斗话头,“快去安排人吧!”
“诺!”王斗也不好再劝,因为事实就如此,抱拳应了一声后便立刻转身而去。
就在王斗离帐不到半刻时间,秘书监鲁肃脸上挂着笑,急匆匆走进了中军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