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阵,前方小山头上的鼓声依旧,韩当还是觉着不对劲儿。
于是立刻下令骑卒下马,从三个方向包围而上。
只用了不到两刻钟,响起了一阵喊杀声,然后鼓声便停止了,那些若隐若现的汉旗也被齐军士卒给拔掉了。
很快,带队的亚将便回来了,在最后的余晖下,韩当见其脸色不是很好看。
“禀司马,对面的山头上只有五十个汉军士卒。”
原来如此!
敢情他们在此如临大敌,竟被对方区区五十人给唬住了?
这说出去,的确有些让人难以启齿。
不过,再给韩当一次机会,他依旧会选择谨慎一些。
“这吕虔,颇有些能耐。”韩当叹了一声,便下令全营撤军了。
对方在一路留下人马,进行袭扰,这是用最小的代价换为大部队撤退争取时间。
看来,这吕虔是真退了。
只是天色已晚,已不利追击了。
鬼晓得那叫吕虔的汉将在沿途还布下了多少伏兵?万一众多伏兵中,有一处是真的呢?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用兵之法也!
正如韩当所想,在其前路吕虔还有两处伏兵,前一处依旧是假,后一处便是后者亲率的兵马,是为真。
在听了斥候回报,称贼骑已退后,吕虔这才长舒一口气,心道运气好。
夜色救了他这四千步骑。
当晚,吕虔率疲惫的士卒,连夜赶回了任城,而后进驻城外吕氏邬壁。
而齐王陈烈依旧夜宿城外营中。
他在听了韩当亲口讲述后,也把吕虔的名字给记在了心上。
翌日一早,陈烈留侍中牛亶率一千辅兵与一营豹骑守亢父。
亢父心得,城中百姓需要安抚,加之此地又为他们进军的后路,自然重要。
所以此地需要一个能文能武的人坐镇这后路,而侍中牛亶就是适合的人选。
等贾贵南下拿下了樊县,他们的粮食便可以直接从北道运来,现在他们军中所食,都是原先所携带的。
最多还有半月所用,这也是为何陈烈在拿下亢父的第二日,便马不停蹄的选择向北进军的原因。
说起贾贵,就不得不说说说北路军的进展了。
贾贵自得了齐王陈烈的军令后,在准备一番后也立刻从寿张出兵,经过东平陆后,一路疾驰宁阳。
宁阳地处东平、鲁、山阳三郡国的交界地带,位置也是相当重要,为了使得他在继续率兵南下后,粮道的安全能够得到保障。
贾贵在此地专门留下一名亚将率三百战兵以及征了七百青壮,留守此地。
在安排妥当后,他才再出发。
而就是这么一稍稍“耽搁”,任城人孝廉景虑已说动鲁相张逸出兵驰援任城了。
说起来,景虑都没怎么“发力”劝说,张逸便同意了,究其原因,正是四字--唇亡齿寒。
依照当下的局面,他但凡敢袖手旁观,任城若玩儿完,下一个必然就轮到他了。
于是,鲁相用客将济北相鲍信统兵,让后者率其本部及二千鲁国兵,共计五千步骑救援任城。
原本鲍信在蛇丘时还有兵五千众,其留下一部断后,而后在难逃的途中,也有一些士卒逃跑了。
鲁相张逸既拨钱粮、兵甲,鲍信也是积极行动了起来。
在景虑的建议下,鲍信率军赶在了贾贵之前,赶到了瑕丘县布防。
瑕丘按理说是属于山阳郡的属县,但是到了如今这个世道,谁还会严格遵守二千石不能擅自领兵出境的律法?!
其实,瑕丘县在此前被昌霸劫掠了一番后,其城中百姓便多逃亡他地了,现在瑕丘基本是就是“自治”的情况。
就在南面齐军攻破亢父的同时,贾贵也督军抵达了瑕丘城外。
鲍信知齐军士卒精锐,战力强悍,因而在他进驻瑕丘县城的同时也令人在县东北角与东南角抢驻了二座营垒。
贾贵与鲍信算是老对手了,他在观察一番后,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他所率之兵北来,有很大概率将城北作为主攻方向,那么其东北角的营垒便可直接威胁他们进攻部队的侧翼。
而其东南角之营,便是保护粮道和多一条退路了。沿着瑕丘城东南方向有到泗水的最近道路。
贾贵不用与众将商议也知道,要破瑕丘城,就必须要先攻下其城外的营垒。
见此,当日贾贵没有立刻发起进攻,而是选择立营于城北,同时派快马向齐王陈烈汇报。
为了保险起见,贾贵还分派了数波人,从不同的道路前去。
陈烈是在往任城的途中见到了贾贵派来的信使的。
瑕丘没有拿下来!!!
也不能怪贾贵动作慢,毕竟,按照一开始的计划,他们是去解决李乾的,贾贵所部也并没有在出征之列。
其后,因为李乾主动放弃二城,他也只能临时改变主意,贾贵其后才得到军令,自然需要准备一番。
在听完信使的话后,陈烈立刻令张武剩下的两营豹骑去支援贾贵。
骑兵虽说不便攻城,但袭扰鲍信的粮道自是一把好手。
当日,作为大军前锋的虎骑夺下了任城城外南十里左右的邬壁。
一座几乎空的邬壁。
昨晚撤回此邬壁的吕虔也知道,邬壁壁墙矮小且薄,自己这么多人若是长久驻下去,都先不论贼军攻不攻得破的问题,光是自方的粮食都无法解决。
因而,吕虔在眯睡了一个时辰后,便强令壁中所有人都往县城中撤去,这其中也包括那些田客、奴仆等。
当晚,齐国大军夜宿吕氏壁及周边一带。
……
对齐军即将到来的消息,城中百姓在吕虔率军撤回城中时便已经有了心理预期。
随后,城中吏士纷纷收拾家中钱财,逃出城的人络绎不绝。
最后,还是在吕虔的建言下,任城国郑遂才下令关闭各城门,并全城戒严。
当城中真切听闻到贼军将至的消息后,整个城中军民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压迫感。
夜幕下的任城,如临大敌。
城郭上的士卒一脸忐忑,齐贼之凶名,响彻齐鲁。
天气愈发冷了起来,一阵寒风呼啸而过,让城头上的士卒顷刻间打了一个冷摆子。
睡意,此时不可能有睡意的。
就算是凉爽的夏季,在这种情况下,唯恐贼军夜袭,他们怎么敢睡?
城头上的军吏也提心吊胆,每隔一阵时间,便向城下扔去一只火把……
只是几番下来,城下依旧静谧,没有丝毫多余的动静。
静得连城东不远处的泗水激起的涛声也能时不时听见。
在火把的照耀下,军吏能大致看清足有十余丈的护城河的轮廓,再加上高达三丈的城墙,终于能让他们内心有了一丝丝安全感。
而这样的高大城墙,足有二十余里,也就是他们任城的外郭了。
当然,城内官署区的内城的城墙还要更高一些,至少有四丈高,但是内城不大,也就长二里、宽一里。
而周回不过六里的内城内,却与郭外一片寂静形成了反差,准确说是国相府内“热闹”非凡。
堂中的灯火在青铜架上不断跳动着,国相郑遂坐在上首,看着底下吵作一团的场景,脑壳生疼。
这番景象,是敌未至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至少他任这个任城国相始。
堂中众人大致分作两派,所为事情却是今晚出不出兵去偷袭贼营。
“齐贼能在十年间据我汉室青、徐二州上百城,绝非等闲之辈。”
不主张出城的吕虔当即说道:
“其进军极具章法,绝不会不设防,今晚若遣兵袭之,恐白耗将士性命,我等坚守城池,不给贼军可乘之机即可。但不当冒险而试啊!”
被火速任为将兵从事的吕虔,虽没有正儿八经与贼军交手,但昨日他那般引诱,贼军都未上当。
这样谨慎的对手,怎么可能在夜宿于野时,没有防备?
“不然,贼军在攻下我亢父后,便马不停蹄来攻我任城,这说明什么?”
吕虔话音刚落,只见他对面一人便出列反驳道:
“加之其贼在占了吕君家邬壁后,并不立垒就可以看出,贼军已滋生骄纵之心。”
“常言道:‘骄兵必败’,我们皆知贼军势大,非一军可抗衡之;但也正因如此,其贼必以为稳操胜券,我们只敢屈于其军威之下、龟缩城内,而不敢主动出兵劫其营。”
“此正是我们的良机。”这郡吏说着,便朝上首的郑遂拱手道:“明公,《论战》曰:‘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对我们守城来说,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