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启武二年,汉初平三年(公元一九二年),五月二十八。
齐王陈烈军成阳,禆将军曹毅至瓠子河南岸相迎。
“王上,末将已在濮水上架好了浮桥,我齐国大军随时可渡。”
陈烈骑着马,曹毅控马相伴其侧。
陈烈道了一声辛苦后,又继续问道:“定陶可有新的情况?”
“桓士齐依旧按兵不动。”曹毅提了提缰绳,使自己始终落后于齐王两个身位。
“桓士齐倒是看得明白!”陈烈任由胯下战马穿过门洞,赞了一句,又像是在调侃。
曹毅先是一愣,旋即又反应了过来,“王上明鉴!”
“书上有云:定陶扼河济之要,据淮、徐、宋、卫、燕、赵之脊,有天下之中美誉。”
“却乃兵家必争之要地,桓士齐据此,的确乃明智之举。”
定陶有如此重要的战略地位与其便利的交通是分不开的。
这其中有大半的功劳,便得益于深沟的开凿。
在邗沟开凿的第三年(公元前四八四年),吴国大败齐国后,吴王夫差的野心进一步膨胀,决定再开凿一条沟通大河、淮水的运河,为称霸天下打下基础。
最后将目光定在济水与泗水之间。泗水是与淮水相联通了的,济水与大河同样如此。所以,若是将济水与泗水连通,便可以将大河与淮水水系勾连起来。
遂在今山东鱼台和定陶之间开出了一条运河——深沟,又因为水会入菏泽,因而也叫菏水。
菏水的开辟,首次将淮水流域与中原联系起来。
当年夏天,吴王夫差就率领强大的吴国大军循泗水北上,由泗入菏,再由菏入济,到达济水岸边的黄池(今河南封丘县西南)与晋定公会盟。
而济水之畔的定陶的重要性就完全凸现了出来。
“哈哈哈~~~”曹毅话音刚落,陈烈便笑道:“伯恒勤学好问,让人刮目相看啊!”
“王上谬赞。”曹毅谦虚道:“若不是当年王上令我等识字算数以开蒙,不然末将顶天能带百人。王上日理万机,犹手不释卷,末将等岂能懈怠!”
“伯恒有此心,我心甚慰啊!”陈烈笑道。
“王上,有紧急军情。”王斗从后面快步赶了上来。
“噢~~~?”陈烈顺手接过,驻马看了起来。
“伯升,给全军传令:快速归城外军营就食、歇息。”陈烈看完后,没有丝毫犹豫,下令道。
“王上?”曹毅不禁疑惑。
“李乾回军了。”陈烈淡淡说道。
李乾回军了?
好事啊!
陈烈身侧的众文武皆面露喜色——他们等的就是李乾回军。
……
刚进入六月,句阳到大野泽百里间的濮水两岸,布满了齐军骑兵。
与此同时,打着齐王大纛的军队前赴后继地渡过濮水。
兵锋直指乘氏。
随后,齐国军队在济水西岸扎下营垒,营垒广十余里。
李乾在齐军抵达济水之前,回到了乘氏城中。
乘氏城就在济水之畔,李乾站在城头,都能望见对岸飘动的军旗。
李乾此前得到济阴太守桓同连番催促,他才不得不日夜兼程往回赶。
以至于还折损了数十名因中暑而未及时救治的士卒。
现在他们乘氏与齐军之间就只隔一条济水,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
目前,他带回的兵马加上原本在乘氏的部曲不超过一万五千步骑。
而对岸的齐军,按照每座营垒三千人算,也至少有三万人马。
虽说两相对比起来,兵力只有一倍的差距。
但真正的军事战力不是这样算的。
他乘氏这一万五千步骑中,真正训练有素的精锐部曲也就四千步骑。
而对面呢?
以他李乾对齐贼的了解,至少得有二万是颇有战力的兵马。
若是双方在野战中争横,恐怕双方的真正差距还不止四倍。
“桓太守那边回消息没?”李乾看了一眼对岸的连营,问向身侧的李整。
“回父亲,桓太守处尚无确切的消息传回。”李整在其父面前,只得一副恭敬之态。
“再派人去催一催!”李乾显得有些愠怒。
真是天道有轮回,此前是桓同催促李乾,现在却轮到了李乾催促桓同了。
眼前的济水现在正是枯水期,对面的齐贼想要渡过济水,难度并不大。
只有桓济阴率兵出定陶,走济水北岸威胁齐贼的侧翼,才能防止其东渡济水。
只是让李乾有些困惑的是,为何骑贼不直接围攻定陶,反而要将目标放在他们乘氏?
难道齐贼的目的正是在于调桓济阴出城?
若是这样,那我催促桓济阴,岂不是正中贼军下怀?
李乾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心中思绪翻涌。他又打量了一眼对岸,觉得自己的推测确有几分道理。
“回来!”
刚转身的李整闻声,赶紧停下脚步,朝其父李乾看去。
“有何吩咐?父亲。”李整赶紧问道。
李乾快速说道:“派人去给桓济阴说,让他不用派援军来,固守定陶城便可。”
待其说完,李整顿时就懵了。
这叫什么话!!!
前后不过数息,所下的命令截然相反。
“快去!愣着干甚?”李乾瞪着他的长子,喝道。
“诺!”李整依旧疑惑不解,但他不敢忤逆他父之令。
待李乾刚下城头,正好遇见寻他的斥候。
“禀报主公,刘兖州提兵至昌邑了。”
李乾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其实,他们兖州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各郡势力没有拧成一股绳,基本陷入各自为战的局面中。
而在没有朝廷重将的时候,责任理应由刺史过州牧担起来。
但兖州刺史刘岱的威望不足以让兖州八郡国的郡守完全信服。
而且,现在这个世道下,一个不太知兵的州刺史,行事便会更难了。
昌邑乃是山阳郡郡治,太守袁遗自撤兵回来后,便一直缩兵于此。
今刺史刘岱再率兵至此,这样一来,他们乘氏的后防线上又多了一层保障。
六月初七。
齐国威义将军贾贵得齐王让其出兵的军令。
初八,他便率早已有出征心理准备的齐国中军出奉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