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收下了姜伯送的新稻。
这般淳朴的黔首很多。
你对他的好,他可能会记一辈子。
他们要求也不高,少些剥削,让他们能有田种、能活下去,他们便念你的好。
陈烈既然来到了高密,便又去拜访了一次郑玄。
而这一次,郑玄可能怕再不出仕,会殃及到儿子、弟子的性命。
因而,等陈烈再次提出邀请后,郑玄很爽快便答应了。
这一度让陈烈产生了错觉。
陈烈大喜过望!
这可是块活招牌。
崔琰、国渊、郗虑······等一众精英皆是其弟子。
当即,陈烈拜郑玄为太傅,同时任正在修建的齐国藏书馆馆长。太傅自然是以示尊敬,为虚职。
藏书馆馆长才是郑玄的实际职务,不过其志在潜心研学,正合他意。
陈烈已点头,会加大人力物力,使藏书馆尽快落成。
在此期间,官方会专门提供场所给其教学。当然,郑玄还有一项任务,就是参与齐国大学与郡学的教学课程的编撰。
齐国大学便是根据此前的治吏院与军事院的基础上,加上新筹建的医学院与农学院合并成立的。
地址依旧在临淄。只是具体的校址陈烈在考虑要不要迁到城外。
同时,陈烈也给他的弟子开出了优厚的“条件”。
愿意为官的,会根据其才能,选至各司、各郡县;若愿意继续深造的,可入大学,亦可继续跟随其师郑玄。
当然,想离开齐国,陈烈也不会令人阻拦。
这其中,赵商、田琼、宋均、公孙方等愿出仕齐国。
这几人,陈烈亲自“考察”后,都颇有才能。而后他拜这几人为给事郎,属侍中省,有讽谏之权。
其实,这也是陈烈想再对这几人长期考察一番。毕竟,其等人究竟擅长什么方面,也不是一两日能看出来的。
现在,他们的盘子大了,他需要将每个人放在其擅长的领域,尽可能的发挥其等的才能。
在高密待了数日之后,陈烈车驾沿着潍水北上,他之前答应过爱妻,会带她回其家乡一趟。
九月十六,一行慢悠悠进入了下密境内。
这一路北上,随处可见丰收的景象,百姓脸上的笑容是想藏也藏不住。
若不是有冰冷的环首刀别在腰间,都会让人忘却当下处在一个流民塞道、诸侯争横的乱世。
齐国的青州,特别是北海、东莱等早早安定下来的郡中,当真是难得的乐土。
赵商、田琼、宋均、公孙方、刘德为何愿意出仕齐国?
其一,自然受其老师康成公的影响;其二,按下当今天下这格局,汉室怕真要亡了;而其三,才是最为关键的。
这齐国的各郡县官吏,是真不会乱压榨低层的百姓啊!
他们这几人,出身虽说不至于是最低层的黔首,但也不是什么世家;有些家资,却不多。
因而,底层百姓的疾苦,他们还是能够感受到的。
这数年,高密被“贼军”占领后,并没有出现他们担忧中的烧杀抢掠。
反而是收纳流民,释放隶妾,组织编户,构建乡里,重新丈量分发土地,鼓励耕织。
同时。
还逐渐建立公学以培养人才;组织疏通沟渠以增田产;修缮道路以改善出行;以公战为荣、以私斗为耻……
这一桩桩事例,就摆在他们眼前,是如此的真切!
这是“贼窝”么?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问也曾经这度拷问着无数黔首、奴隶、流民。
只是现在沦到他们这些身具才学的人,发出灵魂一问了。
朝廷治下不能实现的“盛况”,在“贼境”却能,这不是一种天大的讽刺是什么?
感同身受之下,他们能做出这种选择,也就不奇怪了。
毕竟,绝大多数人都不愿意自己的一生才华,一辈子没于山林之间。
密乡,已经并入了下密县。
陈烈犹记得在数年前,他率兵在此地,与时任青州刺史的陶谦交兵争横。
好在的是,最后的赢家是他。
不然,那堆白骨就不是陶谦,而是他了。
新任的北海太守与下密长早就带着一众属吏在县境等候了。
下密长是新任的,年岁不大,二十五六,名叫刘言,乃是东莱黄县人。
他还有一个身份,便是治吏院第三批毕业的学生,目前这是他任职的第二县了。
才毕业那会儿,考核的名次不是很靠前,在小县当利为县丞。
今岁年初的考核选拔,他被选调至下密。他看过以往的档案,在鼎盛之时,全县是超过万户的,那妥妥的大县。
但如今,虽然也将密乡划了进来,但也就五千多户。还是受天灾及战争的影响太大,人口流失得相当严重。
就这,下密都算是大县了。
当然,能为下密的父母官,也是一种殊荣。因为此县不仅是前太守王公的乡梓,更是当今齐王王后的家乡。
这份殊荣还真需要一些运气的。
他在半月前接到消息,说当今王上与王后要巡幸下密。
这可把他给激动坏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得“安排”妥当。
运气再好一点,他之名被王上记住,对他今后的仕途必定益处良多。
太守张公也是新任的,张公此前在他家乡东莱任太守。
王公被调至临淄,担任尚书左仆射后,国中下旨,调张公接任。
北海国乃他们齐国的大郡,张公从东莱太守的位置调任北海,在他们一众人眼中,乃是妥妥的高升了。
“子重,不必如此紧张,你平时是怎样的就怎样表现。你若太刻意,王上反而不喜。”
刘言表现得可能过于激动了,以至于让张弘以为是他太过紧张了。
刘言心中大呼“冤枉”,但他也只能恭敬的直点头:“府君说的是。”
“子重可见过王上?”张弘对刘言的态度很是满意,决定再提点提点这个后生。
“此前在治吏院有幸见过一次。”刘言恭敬道。
“呵呵~~~”张弘一脸陶醉的笑,眯起的眼睛里泛着追忆的神色,似是回忆起了什么难忘的事。“子重此番可要好生任事。”
“王上啊……”张弘话到嘴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忌讳,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待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后,张弘压低声音道:“王上看重真才实学,不喜只会阿谀奉承之辈……”
“谢张公提携。”刘言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张弘这是肺腑之言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