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只要收复了青、徐,天下反贼泰半平矣。再加上他在朝中根基渐丰。
这汉家天下不就被他老董“扶起来”了么?
哪成想,这袁氏子净添乱!
这韩馥蠢如彘、犬!
这样一来,他在关东的计划都被此打乱了。
他看过盖勋给朝廷上呈的战报,盖勋的用兵方略他是挑不出毛病的,能在青州贼断其退路之前,将主力军队安全撤回已是不易了。
这天下难扶矣!
袁绍入主冀州已成事实,但他自然不能因此而认了。
首先,韩馥让给袁绍的州牧,朝廷不能承认。并且还要直接下令将其削为平民。
董卓在脑中盘算,这事得就交给袁隗这老狐狸去办。
其次,还需要选任一人为新的冀州刺史。
州牧权力还是太大,还是改由刺史为宜。
当然,董卓更清楚,袁绍既然敢这么做,便已经做好了不听宣的准备了。
现在想要凭借一道旨意就要将其赶出冀州?其可能性他也不能断定啊!
这个问题的确棘手。
若是逼迫太甚,被青州贼寻得可乘之机,夺了冀州,那就更难治了。
若是让袁绍从容整合了冀州,可又是一陈贼么?
纠结。
“相国。”过了良久,博士李儒小声请示道。
“哦···是文优啊!”
董卓寻声看去,铜铃般的眼睛微微眯起,虬结的胡须随着粗重的呼吸轻轻颤动。
他方才那股要将人生吞活剥的暴戾之气已消散大半,此刻连嗓音都显出几分罕见的温和,仿佛暴雨过后的渭水,虽仍浑浊,却已不见惊涛骇浪。
“可有何事?”
李儒从朱漆殿柱旁的席上起身,拱手道:“儒有一计,或能为相国解忧。”
“哦?”董卓肥大的手把玩着腰间的玉饰,“文优快快说来。”
“是。”
李儒的动作带着鸦青色衣袍的一角摆动,恭敬说道:
“相国,袁本初之所以敢如此明目张胆,有一点非常重要。那就是其侧有青州贼这个的威胁在。”
“以致盖征所率的王师不能兵向河北,甚至还利用此,为他拖住青州贼。”
“既然关东那些人愿意这般折腾,何不就放任他们折腾。”
“而国相收兵关西,再严防洛阳周边关隘,待其等相互嘶咬满身是伤之际,国相再提雄兵向东,定可一战而定。”
正如李儒所言,既然你袁绍这么肆意妄为,想据河北为私土,那么青州贼你就自己去扛。
若是换成其他人,或许会直接大骂李儒这是直接弃王土于不顾。
就如当年司徒崔烈提出放弃凉州,被傅燮指着鼻子骂“斩司徒,天下安”一样。
但他董卓是谁?
只要对他有利,同时又未涉及到关西的利益。
况且,真不是他放任不管,只是策略罢了!谁让袁绍要作妖呢?
于是,董卓很快做出应对。
先是当着群臣的面,质问太傅袁隗,你袁氏子欲意何为?
袁隗自然当众“痛心疾首”一番,并表示这只是袁绍自己的行为,和袁氏无关。
然后,董卓便“依”群臣之议,下诏斥责袁绍,并罢黜其渤海太守之职。
同时,再拜焦和为冀州刺史,公孙瓒为渤海太守,刘备为常山相,曹操清河相。
盖勋转任征北将军,率师北上并州讨白波贼。
中郎将徐荣则率本部兵马驻守成皋。
这一番操作,针对谁的,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
诏书刚发下,又闻豫州刺史孔伷被讨虏将军孙坚以“通贼”为由给杀了。
这一下子,朝堂再次“嗡嗡嗡”议论了起来。
可是,国相董卓却并未像对待河北事那般反应大。
而是先派谒者,彻查此事原委。
而后又任河内太守王匡为豫州刺史,中郎将徐荣为河内太守。
这是董卓认真思考一番后,做出的决定。河内这地离洛阳还是太近了,而且挨着冀州,得用自己的人。
如此一来,袁绍想一统冀州,够他折腾一番了。
只是这样,青州贼恐怕就要杀进中原了。
而这,他能接受。
等董卓枕着两名婢女准备上下其手时,又得一报。
但他并未起身,而是继续快活。
报信的人自然不敢再催促,不然待会儿就要被拉去喂狗了。
等董卓心满意足之后,在婢女的服侍下,穿戴完毕,这才来到正堂,拿起信件看了起来。
是南阳的!
他突然心中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因为袁氏的另一人袁术,也出了洛阳,去的正是南阳。
这袁氏还是真可机灵,一南一北。他不相信这背后没有袁隗的身影。
而且袁术此子还带走了“后将军”的印信。
董卓粗粝的手指捏着那封密信,手背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等他看完整封信,他又又想拔刀砍人了。
等他抬头环顾一周,府中的下人此时都长跪于地,皆埋头无声。
“嘭……!”
鎏金案几被董卓一脚踹飞,重重砸在蟠龙柱上。西域进贡的琉璃盏应声粉碎,葡萄美酒泼溅在织金地毯上,像一滩新鲜的血。
所有人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了,此刻连呼吸都有可能变成错误。
“好……好得很!“董卓突然狞笑起来,黄浊的牙齿间挤出几个字,“袁氏真是好做派!”
先有袁绍迫冀州韩馥,现有袁术杀南阳太守张咨。
真是好啊!真以为我的刀不敢砍你袁家人之头么?
袁隗,是你自己想找死,就休怪我董仲颖了!
如今这天下,野心家多矣!
“来人!”
值守堂外的吕布赶紧快步进来,抱拳道:“相国!”
“奉先,赶快备车,进宫!”说着,董卓便撑着他肥大的身体起身。
只是他目下太过肥硕,大肚都快贴着席面上的软垫了。
还是他身侧的两名婢女有眼活儿,赶紧使出浑身力气,将搀扶了起来。
而门口的吕布瞄了其中一名婢女,心中颇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