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馥没有反驳。
“夫冀州,天下之重资也,彼若与公孙瓚并力取之,危亡可立而待也。”荀谌表情严肃,起身道:
“夫袁氏,公之旧,且为同盟,当今之计,若举冀州以让袁渤海,彼必厚德公,瓚亦不能与之争矣。是公有让贤之名,而身安于泰山也。”
韩馥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荀谌,有些不可思议,旋即又陷入一阵沉思之中。
良久之后,韩馥又看向坐于一侧的辛评、郭图,语气略显疲惫问道:“仲治、公则,二君以为然否?”
辛评、郭图二人对视一眼,齐声道:“荀君之谋,于公而言,乃上策。”
韩馥当场未答。
在辗转反侧思考了三日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相召荀谌、高干道:“便依友若之言。”
然而,当韩馥将这个决定公之于众之后,却遭到了韩馥别驾从事闵纯、长史耿武、治中从事李历等人的苦苦劝谏。
李历更是直接长跪于地,泣声道:
“明公,我冀州带甲百万,古之十年。眼下,赵、程二从事屯兵于信都,公孙瓒再不能前进一步。”
“而袁绍孤客穷军,仰我鼻息,譬如婴儿在股掌之上,绝其哺乳,立可饿杀,奈何欲以州与之?!”
闵纯、李历、耿武之所以如此苦谏,既出于私心,也出于公心。
私心而言,他们现州从事,握有实权,能为家族谋得更多利益。
加之韩馥性软,易于“掌控”,他们在州中的话语权便更多。
而若换成了袁绍,他们这些“旧党”之人,定然是要失势的。
他们作为州中大姓,新掌权者也许依旧要用他们,但其必有自己的一众心腹,就算会继续任用他们,其权势自然赶不上当下的。
况且,冀州诸郡,也不止只有他们这几家。
所以,失势是大概率的。
而袁绍是什么人?在天下享有大名,此等雄杰,岂是他们能摆布的了的?
于公而论,韩馥现在占有朝廷大意,袁绍实属以下克上。
然而,任由闵纯、李历、耿武等人好说歹说,韩馥却难得地坚持己见:“吾袁氏故吏,且才不如本初,度德而让,古人所贵,诸君独何病焉?!”
闵纯、李历、耿武等人都气愣了,他们病了?
别驾闵纯还在努力“争取”:“袁本初今粮乏兵少,虽至斥丘,然我之局势未有崩坏,纯愿提一军驻于平阳城,时间一久,其必粮尽自散。”
韩馥依旧不听。
算了。
劝不回来的。
其实,闵纯这个策略是,行不通的。
因为在冀州,大多数人看来,他袁绍是来救援州牧的。
若先州中断其粮,反而会落得不义之名。
最终,韩馥避位,出居中常侍赵忠故舍,遣子送印绶以让袁绍。
屯兵于斥丘的袁绍闻讯后大喜,再次遣心腹许攸前往探路。
在得到确切消息后,袁绍不再犹豫,立刻率军开赴邺城。
冀州诸从事立即转头新主,只有闵纯、耿武杖刀拒之。然而终究抵不过大势的洪流。
二人被杀。
而在前线的赵浮、程奂二人在得知消息后,更是怒不可遏,大骂韩馥庸人。
但有介于公孙瓒大军逼近,他们也只得继续坚守信都。
袁绍很快便自领冀州牧,表韩馥为奋威将军。
为了不使赵浮、程奂倒向公孙瓒,袁绍继续任用赵浮为武猛从事,程奂为扬武从事。
而起先在韩馥手下未得重用的广平人沮授、魏郡人审配、巨鹿人田丰、河内朱汉等人,纷纷被袁绍拔擢显职。
田丰为别驾从事,审配为治中从事,朱汉为都官从事。而宠遇甚厚的当属沮授,被表为奋武将军,使监护诸将。
至于表奏到没到没朝中,朝中同不同意,他根本不在乎。
反正流程他是走了的!
再说了,把韩馥“赶下台”这事儿他都做了,还在乎这?
许攸、逢纪、荀谌、郭图等为谋主,淳于琼、颜良、文丑等为爪牙。
诸如张郃、高览、韩猛、韩荀、朱灵、蒋奇、严敬等冀州将校则不足论之。
袁绍以蛇吞象,其结果让他无比畅快。
但是。
他是高兴了。
却有两人异常恼怒。
第一个自然是公孙瓒。
公孙瓒本意气风发,一路南下,所向披靡,河间、安平二国十数城开城投降。
他正期盼着击败眼前的闵纯、程奂所率的冀州兵,然后一路收降巨鹿、赵国,最后雄据河北的。
而现在的实际情况呢?他公孙瓒损兵折将,而他袁本初没费一兵一卒,便得了冀州?
说好的同分冀州呢?
这是什么行为?
把他当猴耍?!
当然,袁绍也知道,若是不能拿出足够的实惠,肯定是堵不住公孙瓒的嘴。
也将面临公孙瓒的幽、代铁骑。
所以,袁绍与麾下众谋士一番商议后,决定将河间与渤海二郡国划给公孙瓒。
并表奏公孙瓒为扬武将军,其弟公孙范为渤海太守。
公孙瓒嫌所得之地少。
袁绍再予之中山国,并约为盟势。
公孙瓒应之。
袁绍能作出这么大的妥协,主要是有青州贼这个大威胁在,他不能在北面再树一敌啊。
他现在要的是整合冀州内部的时间。
至于公孙,往后他有的是时间收拾!
另一恼怒之人,当然是督军讨贼的盖勋了。
他原本以为袁本初约盟各郡守聚兵讨贼,是真为国事。
却没想到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这叫什么事?!
胆大!
妄为!
他现在细思起来,恐怕这都是袁本初一早就谋划好的。
而他所率的汉廷兵马,也是其谋冀中的一部分——挡住随时西出的青州贼。
而且其还似乎算准了,他现在还不能立刻撤军而走,只能继续攻打青州,直至完全平定整个青徐。
只是……
恐怕到最后,与贼军两败俱伤之时,袁本初又可坐收渔翁之利了。
嘶……
当真不能细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