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处人来人往,车马川流不息的景象在其他地方已经很少见了。
城中早得知了捕巡一行的行程。陈烈派出府吏青阳桑至城外迎接。
这重视程度,不说差,但也算不上隆重。
待他进得城中,发现城内的街道宽阔整洁。
街上的百姓见有士卒开道,纷纷退至道两旁,但并没有丝毫惧怕之意。
这就让捕巡大开眼界了。
在青阳桑一路的引荐下,捕巡来到了乞活军军府之外。
在卫士通传后,捕巡才跟着青阳桑进入府内,从连廊穿过前庭,又经过一道屏风,这才进入中庭、正堂中。
此时,正堂中两侧坐满了人。
左侧首位上是军司马阎勃,仅次其位的是讨义校尉孙鹳儿。
而右侧最前两人分别是军师终利俊,长史孙嵩。
这四人算是目前临淄城中,除却军主陈烈之外,最为权重的四位了。
其余如申义司马臧霸、辎重营将柳三、匠官从事刘井、劝学从事孙乾、礼官从事东里熙等将校吏员分坐两列。
新上任的财官从事糜竺也在此列,他深知自己“资历”浅,因而自寻了靠门的位置坐下。
捕巡在得容许后,进入到正堂中。他出使之前在姜黑处得知了陈烈的长相。
其实,像这种场合,就算不知道陈烈长什么样子,脑子稍正常的人都知道坐于上首的肯定是乞活军军主。
“外使钜鹿广宗捕巡,拜见陈渠帅!”捕巡站定后,立刻向上首之人行礼道,说话的声音不卑不亢。
“不知捕先生到我临淄所为何事?”陈烈微微眯缝着眼,看向堂中的中年人。
“鄙人正是受我家将军之命,特来邀陈渠帅同分河北之地的!”
分河北之地?
陈烈差点笑了。这是吃了几个菜,喝成这样?
你黄巾军被皇甫嵩打的节节败退,已是强弩之末,都快被其撵到大河里了,还在这儿大言不惭。
分河北之地,我倒要看看咋分?!
堂中的众文武也是表情各异,或面露讥讽,或摇头轻叹,或屏息不语,亦或看傻子一样看着捕巡。
总而言之,那意思都很明了的很。
不过,陈烈知道,这是说客的惯用伎俩——先声夺人。
捕巡对众人各异的目光,依旧保持着才进来的那份从容,见陈烈未说话,又说道:
“此正是陈渠帅得冀土之良机,若错过,则为他人所得,悔之晚矣!”
陈烈依旧未答。
捕巡继续说:
“陈渠帅雄心万丈,自不会趋于青州一隅之地。而河北,光武因之以成大业,陈帅岂不心动乎?”
“而眼下,幽州二张,联合乌桓,以建制称尊,其所图者,不言而喻。”
“以陈帅之英明,难道会觉得二张不觊觎冀州富庶之地?”
“若陈帅此时愿提雄师北上,与我黄巾联合共击皇甫嵩,事成之后,我家将军愿与陈帅同分冀土。”
“哈哈哈!”陈烈正要开口,却见军师终利俊从席上起身,轻摇了两下羽扇,笑道:“足下倒是打的如意算盘!”
“同分冀州是假,想利用我军共抗汉军是真!”
“如此伎俩,岂能瞒我?”终利俊依旧嘴角挂着笑:“足下岂不闻与虎谋皮,焉有其利乎?”
阎勃、孙鹳儿等将校,闻终利俊之言,不由点头。
“哈哈哈!”捕巡被人戳穿也不恼,反而一声大笑揭过:
“倒是鄙人班门弄斧了。不错,此番正是想求陈帅发兵相救!”
“不过,同分冀土之言亦非虚词。”
果然!
目的还是来求援的。
陈烈突然觉得此人也是个妙人。
冀州之地,他自然垂涎已久。
但他考虑的是,现在是不是入河北的时机?
首先是青州,作为乞活军的根基之地,表面上虽已“统一”,各郡县也已委派他自己的官吏,但实际上不算牢固。
年年打仗,府库不丰,百姓也疲于转运。
其次,大军才从徐州回来,士卒还未得到多少时间休整。
若轻易卷入河北战事,是否妥当?
“陈帅若此时坐视我军败于皇甫之手,其在河北之地再无牵制。
等其腾出手来,安定河北,整训士卒之后,下一步,必定会兵向青州而来……
届时,青州亦无盟援……陈帅焉不知唇亡齿寒之理?”
捕巡做完最后一次争取,朝陈烈又行了一礼后,便静静不语了。
唇亡齿寒,他岂不知?
他也正担心捕巡说的这个问题。
“不知姜将军欲如何分之?”
良久,陈烈开口了,他想看看对方的筹码。
虽然这些地并不是姜黑的,还需要他自己去打。但,有了这个约定,至少双方在初期能够操持着表面上的相安无事。
至于往后?
那还不是得谁的拳头硬?
捕巡见陈烈终于有些意动,心中不由一喜,拱手道:
“我家将军之意,若能大败皇甫嵩,河北之河间、渤海、清河、平原等郡国属陈帅。”
“安平、钜鹿、赵、魏四郡国属我黄巾。”
“常山国与中山国呢?”阎勃一听,发现并未提及此二地,没忍住问道。
捕巡来之前做足了“功课”,将乞活军重要的文武都了解了一番。
见出言发问之人的座次,已大致猜到为何人了,但他还是问道:“听说贵军有阎徐二将军,用兵如神,不知此公可是阎将军?”
“不错,此正是我军之柱石阎公。”陈烈笑道。
“原来如此!”捕巡道:“不瞒诸公,阎公所问之常山、中山,属黑山。”
“你们还邀了黑山出兵?”终利虽然听出其意了,但他还是问道。
“正是!”捕巡应道:“皇甫义真,汉廷良将,其用兵深谙兵法之道,又在河北素有威望。不是我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其实难对付也,因而正需诸军合力共灭之。”
对于此,陈烈还算认同,毕竟皇甫嵩的名气确实摆在那儿。
不过,好不好对付,要真正打过才晓得。
陶谦、朱儁、臧旻……哪一个是好对付的?
但现在呢?
一个归了家,两个归了天。
其实,陈烈还看出了黄巾如此划分的一个原因……
不,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