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四年(公元一八七年),五月二十日。
就在臧旻与孙坚率汉军南北两路夹击即丘的乞活军时,乞活军军主陈烈突然尽起全军,弃了即丘城,然后东渡沭水而去。
当然,臧旻知道这一切也是二十一日的事情了。
他催促全军加快行军速度。
但等他抵达即丘的时候,乞活军走跑没影儿。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道路上满是撒落的粮食。
“狡诈!”臧旻怒骂了一句。
他旋即和几名心腹将领、属吏宾客商议一番后,继续挥师追击。
至沭水,发现对岸骑兵不断游弋,监视着他们,汉军也不敢轻易强渡。
“臧公,青州贼放弃即丘之行为,极不寻常。”这时,一个四十余的文士策马至臧旻身旁,说道:“以璆之见,贼军恐怕是在打我军羽山大营的主意。”
经徐璆这样一提醒,臧旻也是反应过来了,
不然,还真解释不通。
他与此贼交手累年,已知其非寻常贼寇可比。此番其贼居然将吃到嘴里的即丘能吐出来,当然,此前的朐县也是。
这就让他不得不再谨慎对待了。
臧旻赶紧对身侧的令骑道:“来人,立刻选精骑快马往羽山大营传令,让其小心守营。若真有贼军来攻,坚守数日,我自提大军前来救援。”
而此时,沭水东岸的乞活军也在急行军。
徐冈在接到陈烈将令后,只留下了数百人守祝其,他自率万余精锐步卒杀往汉军羽山大营。
因而,徐冈军还在陈烈军之前,距羽山不到三十里了。
此前乞活军欧椃偷袭了汉军羽山营垒,并一把火烧之。现在这营垒是汉军重新构筑的。
营内兵马正是从赣榆撤下的四五千人。
其领兵的主将乃是陇西狄道人牛亶(dan),有知兵之名,算是汉廷给臧旻派的副将。
然而这牛知兵虽是西州边地人,但其人却不算高大,亦无勇武材。是一个年过四旬,喜欢文墨之人。
汉军羽山大营,依旧筑于羽山北面,背靠羽山。
牛亶还在羽山之上派了五百士卒,屯驻于上山的道口。
五月二十二,徐冈率军兵临汉军营垒。他观察了一阵后,立刻派了一营士卒攻打羽山道口之兵。
高地,对战争来说,至关重要。
即使不能直接在上面打击敌人,但有了制高点,便能更清晰地观察到整个战场的动态。
对一名指挥将领来说,高地不仅是视野的延伸,更是战略的制胜关键。
站在高处,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行进路线、防御工事一览无余,指挥官可以迅速判断局势,制定出更为精准的作战计划。
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高地的控制权往往决定了战局的走向。
这也是为什么,徐冈抵达后,在立好营垒后,第一件事就是派兵攻山了。
抢夺制高点。
但结果却是,不克。
上山的道路太过狭窄,最宽处也不过能三人并排。所以不管派多少兵力攻打,真正能用的地就那么宽,后面的士卒只能干看着。
徐冈只好作罢。
旋即,徐冈又派了一营辅兵截断了汉军大营的水源。
在汉军大营西侧不到二里的地方有一潭,名曰羽潭。《左传》:“鲧化为黄熊,入于羽渊”即此。渊为深潭,潭为深渊。羽渊、羽潭是一个意思,一个地方。
当然,徐州这地河流纵横,多平原。往下挖一挖就能出水。
断肯定是不能完全能断彻底的。稍有些军事经验的将领都会在营中挖有水井,不光是解决吃水问题,更多的是防火灭火。
暮时,陈烈在百名骑士的护卫下先大军到了羽山下。
徐冈赶紧与王仲等将领出营门迎接。
陈烈与众人见礼后,来到中军帐后的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徐大兄,立刻让工匠赶制抛石机。”
“我已令其在打造了。”徐冈语气沉稳,声音不卑不亢。
此前陈烈专门叮嘱过徐冈,若汉军守备森严,没有突袭的可乘之机,便立刻准备砲击。
抛石机的重要部件都是现成的,到地方后,只能砍伐树木组装就成,当然石块也是现收集。
这事儿,砲营营将陈午已经带着砲营士卒在做了。
砲营也扩充了一倍,陈午也从亚将正式升为了营将。
臧旻派往羽山大营的信使还未到,牛亶已派人从营南门而出,绕道向郯城请求援军了。
翌日,约莫午时。
汉军大营内,牛亶正按剑立于巢车之上,看着远处烟尘滚滚,心知有一支贼军到了。
观其规模,怕不下万人。加上营外昨日到的万余人,青州贼军这是倾巢而出呀!
他作为在徐的汉军高级将领,自然知道此次青州贼犯徐,真正的总兵力约莫三万步骑。
他是去岁臧中郎败退至徐州时,才被朝廷派过来的。
因而,他算起来还未真正和青州贼军交过手。
军中皆传青州贼凶悍无匹,死不旋踵。
但,再凶悍也是人吧!
贼军兵力四倍于己,只要细心防守,其想要攻下此营那就用命来堆吧!
看着营外贼军响动越来越大,他又突然想起一事,立刻巢车下的军司马道:“传令全军,杀一贼,赏万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士气也必须要振奋一番。
“诺!”那军司马立即转身吩咐令兵去通传各军吏。
午时过后。
阳光逐渐西斜,天空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战鼓声骤然响起,低沉而有力,仿佛大地都在随之震动。
乞活军从营中抬出了四十台抛石机,缓缓向汉军营垒逼近。
随着一声重鼓,四十台抛石机一字排开,砲卒们迅速调整抛石机的角度,装填石块,准备发动攻击。
陈烈与徐冈、终利俊站在支起的巢车之上。
他目光冷峻,摩挲着腰间腰间环首刀的刀柄。前线打回了准备就绪的旗语。
陈烈不再犹豫,当即令道:“发砲!”
片刻之后,阵前的抛石机张开了獠牙,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随着砲营各什长手中的令旗猛然挥下,四十台抛石机同时发动,巨大的机臂在配重箱的驱动下猛然弹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一块块沉重的飞石被抛向高空,划出一道道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汉军的营垒狠狠砸去。
飞石如雨点般落下,砸在汉军的木栅栏和土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木屑四溅,尘土飞扬,营垒的防御工事在飞石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汉军士兵们纷纷躲避,但仍有一些人被飞溅的碎石击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乞活军的弓箭手也紧随其后,拉满弓弦,箭矢如蝗虫般飞向汉军阵地。
箭雨与飞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致命的火力网,压得汉军几乎抬不起头来。
“小心,校尉!”一名身着儒袍的文士,满脸惊愕,挡在牛亶身前。
一“脱缰”的飞石恰好从牛亶所在的巢车旁侧飞过。
“无碍!”牛亶看在这心腹幕僚护他的情面下,话到嘴边的呵斥声也咽了回去。
牛亶此时的心情极为不好。
他没料到贼军居然携带了如此多的抛石机。此前在赣榆时,也没见贼军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