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判断没错,这些声音,恐怕正是圣树分枝的残响。
那棵扎根于巴迪亚大地的圣树分枝……它想向我传达什么?
阿斯让屏住呼吸,倾听耳边模糊的声响。
随着挂坠的热度一点点攀升,这些声响也渐渐聚拢,化为清晰的精灵古语:
“灭亡的钟声临近了。”
“圣树在枯萎。祂的枝叶不再吐露新芽,根须也不再吸纳泉水。唯有牺牲……能使它延续。”
另一道低沉而粗粝的声音响起,带着迟疑与压抑的怒火:
“你要我们去……屠杀平民?屠杀我们那些手无寸铁的同胞?”
“既已宣誓效忠圣树,接受圣树的伟力,便不该有所迟疑。”
“我们的誓言是守护这片土地。”
“正因如此,你更该遵从。若圣树枯死,你们的同胞终将同荒漠一同消亡……我等亦然。你等要谨记,死亡不是终结,一切生灵死后,他们的灵魂将化为魔力,随风、随雨、随尘世而流浪。唯有及时归树,常伴圣树左右,方能迎来永恒的安眠。此乃无上之荣耀。”
“这不是荣耀,”猎人们的回答十分坚决,“我们宁愿与圣树一同枯萎。”
“冥顽不灵。”精灵祭祀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既然你等已背弃誓言,圣树将不再庇佑于你。”
背弃誓言的是你。阿斯让感到一阵愤怒,但这愤怒并不完全属于他。这愤怒源自圣树的分枝。
他听到无数猎龙人的心跳戛然而止,却又短短数秒后,重新开始脉动。
祂拒绝了猎人们的死亡,并授予了他们审判祭祀的权力。
当那些在巨大痛苦中走入歧途的祭司们接连死去后,便不再有人误解祂的声音。祂告诉其余迷惘的精灵,放弃这片土地,回归到主枝身边。一些精灵听从,一些精灵没有。
战争由此爆发,死者与失败者被填入圣树根侧,惨状令圣树目不忍视。祂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不能阻止这场战争,直到最后一名精灵死去,祂才有所醒悟。
那濒死的精灵微笑着,将血沫吐在根须间,断断续续地说:“你们……击败了我,这不是坏事。我们的死……能阻止圣树衰亡,我们的灵魂……将为圣树提供新的魔力……你们……你们依然能……倚靠祂的力量……继续与龙战斗……”
……这不是坏事?非也。这就是实打实的坏事。圣树分枝想。我若继续存在,人们对我的血祭就不会停下。真奇怪啊,对龙的仇恨,对力量的渴望,竟会让这些可怜的人儿自取灭亡吗?我实在不愿见到这样的悲剧重演,可我也不能放任他们被龙吃光。
如此两难之间,圣树最终做出了祂的选择。
祂在最后一批猎龙人老死后,只对一人施加了祝福,便不再回应任何人的祈祷,因祂已几近自暴自弃地相信了那个人的誓言——相信他能带领幸存者,在废墟之上建立起新的国度。
神奇的是,那人真的实现了自己的承诺。
人们在新的王国下繁衍生息,有时击退巨龙,有时被巨龙击败,最后又顽强地重建了家园。
等到魔女的时代来临,一切焕然一新。荒芜的土地被重新开垦,田垄与渠沟如同新织的脉络,向四野延伸,麦子也在肥沃的泥土中疯长,金黄的穗子一层又一层地堆进谷仓,压得梁木吱呀作响。短短数十年,人口便在新的秩序下骤然膨胀……就连猫的数量,也多得让人嫌烦。
某一天,一只被母猫赶出家门的黑色小猫为躲避恼人的人类小孩,笔直窜上了一棵看似平平无奇的常青树。
它蜷在枝杈上,舒展开身子,眯着眼感受阳光洒在毛发上的温度。它想,能在这棵树的树枝上晒太阳真是一件美事啊!虽然一到了晚上,周围就会变得阴森诡异,还能听到一些诡异的碎碎念……
什么“死亡不是终结”啊;“灵魂会化为魔力”啊,还有什么“要把砂龙一条不留的灭绝”、“我们的事业不能被遗忘”啊,总之就是很恐怖喵。
像这些断断续续的絮语,若换成别的猫,怕是早已吓得毛发炸起,但他只是甩甩耳朵,心里打定主意:没关系,反正咱又不是那些晚上还要睡懒觉的小懒猫。夜里正好得去找东西吃呢!呜喵,先撒泡尿,免得有其他猫不识好歹,来与我争。
……
哎呀,真是段久违的回忆,让咱想起来咱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抢咱的东西。
菲尼斯的声音冷不丁钻入阿斯让脑海,将后者一把拉回现实。
好可恶喵!这坠子里的魔力明明该是咱的东西喵!可你却把它吸光了喵!分到咱手里的就只有这么一点点喵!呜喵喵喵!!!!你该怎么补偿咱!
呃……我觉得这不能怪我。阿斯让晃晃脑袋。刚刚发生的事情让他有些头晕,而他还不清楚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不过没关系,爱莎会提醒他的:
你把伊菲弄哭了,想想该怎么办吧。
……啊?
啊什么?你把她坠子里的魔力吸光了,你以为她发现不了吗?她再年幼也还是个魔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