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法莉娅她们还不够是吧!”
有点勉强,说实话。
“……我没有办法,也不可能用你希望的那种方式安慰你。”爱莎罕见表态,但这番话却并非出于怜悯或同情,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划出了一条冰冷而无形的界限,清晰表明了她不会如阿斯让妄想的那般,重塑肉身,为他提供那种真实而又庸俗的安慰。
“真是见鬼了……你这家伙,讲起信仰理念来那是头头是道,结果真正支撑你走下去的,居然是那种……庸俗得不能再庸俗的念头?我真的不明白圣树为什么会选中你。”
爱莎说到一半,语气突然顿住,仿佛发现了什么令她更加震惊的事情,“等一下……?”
嗯?什么?
“不,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很可惜,你没能瞒住我,我已经知道你刚刚在想什么了。
“……”
你说精灵们的生育仪式,能为圣树提供魔力,这是真的吗?
“不知道,不清楚,别问我。你自己去试。”
我已经试过很多次了,但感觉没什么用。
阿斯让摸了摸胸口的树脂吊坠,里面的圣树种子仍处于休眠状态。
爱莎低哼一声,没好气道:“那你让她们把魔力排空试试?”
就目前而言,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不大好办。
阿斯让思绪一晃,脑海中浮现出依莲尼亚那张冷静至极的脸。
“呸呸呸,真是够了!”爱莎终于破口大骂,“你哪怕是装,也给我装得正经一点好不好?别把我对你残存的好感度全败光了。”
那你别读我的心。我们男人在与死亡擦肩而过之后,脑子偶尔会胡思乱想些东西,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不要大惊小怪。
忽地,掌心里的树脂吊坠莫名震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阿斯让的所思所想。
你看。圣树的种子都比你爱莎通情达理。
“闭嘴吧,你这假正经的下流家伙,你要是再多嘴,我就要对你进行物理催眠了!”
在此之前,先让我问一个问题。做这梦的魔女都还好吗?如果她们被刚刚的场面吓懵了,那反倒得不偿失了。
这场梦境链接着许多魔女的精神,而刚刚那堪比末日降临的景象,很可能会对她们造成严重的精神创伤。
“怎么可能好的起来呢!她们说不定都被吓得失眠了,不过嘛……”爱莎有意卖起关子。
不过什么?
“有我在啊!我能把她们的苦恼与绝望转化为动力!”爱莎迫不及待地说道,“我现在就去挨个找她们,质问她们为什么不能跟你一样鼓起勇气,迎着沙漠之主的攻势前进!”
唔……
“唔什么唔?真是的,你居然还害羞起来了!这不正是你所期望的,奋斗的‘理由’和‘动力’吗?很快你就要成为她们心中的大明星啦,她们都会找你投怀送抱的。”爱莎怒其不争地抱怨道:“现在的魔女都是这副德行嘛!”
……
不知为何,法莉娅突然感觉到一阵恶寒。
明明现在的局面是她占据了上风,占据了道义上的高地,可为何她的内心却如此不安,就像有一双无形的大眼在暗中窥视着她,刺得她心神不宁。
是因为嫉妒梅吗?
不久前她还是小半个文盲呢,可现在她却在这场汇聚众多魔女的会议上侃侃而谈,言辞犀利,风头无两……
和她一比,我就像个被晾在角落里的大傻瓜。
法莉娅的目光悄悄扫过四周。
呼,幸好艾芙娜也没怎么开口,不然老东西肯定要看扁我,等到会议结束后,不管是什么结果,她都会以此为由,把我数落一通吧:
箴言有没有天天背?
修辞学有没有勤于钻研?
魔法有没有刻苦修炼?
我看你法莉娅早把这些抛诸脑后,没有哪一天不是在和那个凡人厮混的!
想到这里,法莉娅的嘴角微微抽搐。
好吧,刚刚那阵没来由的恶寒,应该就是这个原因——那老东西没准瞥了我一眼呢!
她是觉得我不争气,还是在提醒我乘胜追击呢?
法莉娅心头一震,坐直了身体。
她想,自己果然还是不能被梅比下去啊。
她曾在深夜挑灯研读那些晦涩的修辞学典籍,背诵过无数箴言警句,只为在这样的场合一展锋芒!
她必须得说点什么,于是她飞快地在脑海中翻检着书中那些精妙的辩证术语与技巧,试图寻找一个切入点,接上梅的话头,顺势将瑟拉菲娜的论调彻底粉碎。
她想象着对方张口结舌、无言以对的模样,心中忽地一热,斗志高扬。
然而,就在她刚要开口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到了她身上。
如锋似刃,像是上百支无形的箭矢一齐射来。
“……!!!”法莉娅的心猛地一跳,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刚刚在脑海里组织好的语句就此忘光。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就这么把嘴巴闭上?
不行,这是万万不行的!
法莉娅攥紧拳头,脑海中忽然闪过蒂芙尼阴恻恻的笑脸。
如果是她,那她会怎么做呢?
如此想着,法莉娅缓缓挽起蒂芙尼式的阴暗笑容,压着声音说道:“话不能这么说,梅,就算瑟拉菲娜阁下仅是为了荣誉而战,又有什么可指摘的地方呢?”
这下可就彻底把瑟拉菲娜的话头给堵死了。
瑟拉菲娜固然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不顾凡人死活,我只为了荣誉而战,可当同样的话语从法莉娅嘴中说出来后,她再继续重申一遍,那就只会显得她恼羞成怒,强词夺理了。
然而瑟拉菲娜转念一想,随即又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如你所言,我不在乎凡人,可我也不仅仅只是为了荣誉才来到这里,”瑟拉菲娜指了指梅,“我来这里,是为了保护许多像你一样身披黑袍的魔女。我要为她们的未来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