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下隧道中,空气因腥臭的虫液而变得潮湿而粘稠,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腐烂的气息。墙壁上,蓝色荧光的植物不断闪烁微光,那微弱的光芒如蓝焰般在黑暗中摇曳,时不时照亮地面上散落的蛛怪尸体。
那些尸体扭曲变形,甲壳上泛着油腻的光泽,而爱莎刚从里面爬出来,泥偶般的娇小身躯上有了几道裂纹。
“见鬼,现在的魔女怎么都这样啊!”
“还不是你二话不说就要烧她的书?这事是你不对。”
阿斯让捂着鼻子,走到泥偶爱莎旁边,看她一边抱怨,一边修复身上的裂纹。那些裂纹是在她试图烧毁艾琳的书时,被艾琳一脚踹飞后留下的。
至于艾琳本人,则是抱着那本书,头也不回地跑掉了,她甚至没问爱莎是谁,也没留下来帮阿斯让清洗身上难闻的虫液。
这都要怪爱莎。
“今天晚上我就要潜进她的梦里,给她好好上一课。”爱莎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双豆豆眼里好似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恐怖之余却又显得有些滑稽。
“我看你是想装女鬼吓她,”阿斯让摇摇头,“你是小孩子么。”
爱莎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不知道现在这帮魔女从小接受的是什么教育!我说做魔女的要‘多反省自己,少责怪他人’,结果现在可好,一个个的全倒着念,心里想的全是什么‘少反省自己,多责怪他人’!太坏了,真是太坏了,简直不可理喻……”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言辞也越来越激烈,好似要把内心积压的无数不满,像龙卷风摧毁垃圾场那样一股脑地倒出来。
“先冷静冷静,依我看,比起艾琳,今晚你更该来我梦里。说真的,你现在的状态糟透了……冒昧问一句,到底是谁把你气得这般模样?”阿斯让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行吧,这可是你说的,今晚我就来找你。”爱莎声如蚊蝇地嘟囔句,那语气的确像个女鬼,可她马上又升高语调,在阿斯让心中继续抱怨:“还有,你真该好好管管你的女主人了!”
“我从没把她当成我的主人,但我很愿意管管她,说吧,法莉娅对你干什么了?”
“你在挑衅我,”爱莎重燃余怒,闷闷不乐地说道,“你和她根本没把《箴言》放在眼里,尤其没把其中关于、关于……关于那种事的戒律放在眼里!你们放纵了好多天!《箴言》第七章的禁令在你们的床底下哭嚎!”
阿斯让憋着笑意,“我一直在说,你和你的徒弟们把规矩定的太死板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多少娱乐活动,而你们又把那些泄压渠道一一堵上了,后世的魔女可不就被逼疯了?你应该给她们留一条释放压力的通道。”
“好让你钻空子?”爱莎瞪了他一眼,语气有些讽刺。
阿斯让微微一笑,“嗯……不要说这种带有歧义的话。”
“你就是故意的!”
“真不是。我发誓。”
“就是,”说话间,爱莎已修复完身上的最后一丝裂纹,但好像还是对这副身体有些不满意,“对了,我之前在梦里找法莉娅谈话的时候,你知道她是怎么回应的吗?”
“我甚至不知道你要找她谈什么。”
“少装蒜。”爱莎气鼓鼓地回应:“除了聊《箴言》聊戒律,我们还能聊什么?难不成聊你吗?”
也不是不行,“然后呢?”
“然后?”爱莎顿了顿,接着直接把法莉娅的声音,清晰地传进阿斯让的脑海。
法莉娅是这样说的:
“《箴言》?那里面的戒律和大道理早就过时啦,我要是墨守成规,最后就会像您一样孤苦伶仃的了却余生,您别怪我说话难听,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唉,您如果能像我一样,遇到一个愿意舍身保护我的男子,您和您的继业者,还会订下这般迂腐过头的臭规矩吗?(这话说得爱莎一阵心虚)我看是不会的!
还好我法莉娅趁早醒悟过来,没有步我老师的后尘。再说了,我法莉娅又不是靠《箴言》里的条条框框,来杀死龙王的!即使伟大如您,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又杀死过几头龙呢?做为拥有原初之名的伟大魔女,您应该为我感到欣慰,而不是借着我内心的那一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愧疚感,阴魂不散地跑来规训我才是。
要是您早点来找我,在我伤心难过的时候告诉我阿斯让在哪里,我肯定乖乖听您的话。别说一年……不,半年,不,三个月,不,三个星期!那我都可以忍住。现在嘛……还是算了!我不需要恪守箴言,也一样能让两头龙王在我面前低下祂们那高贵的头颅,是的,总有一天,我能和您一样伟大!在不远的未来,世人都要传唱我法莉娅的名字,当然,还得捎上阿斯让那家伙。”
这就把你气到了?
“嗯?难道我不该生气吗?”爱莎生着闷气,“我可是那个爱莎啊,虽然我和真正爱莎有一点点不一样,但我、但我……反正从没有哪个魔女敢用她那种口气对我说话。”
“没事,等她长大以后,就会有新的小魔女去治一治她。‘你们这代魔女烂完了’,‘你们这代魔女才是烂完了’,”阿斯让摊摊手,“虽然我不是魔女,但我猜大伙都是这么过来的。”
“没说错啊,事实就是如此,一代更比一代烂。”爱莎冲阿斯让挥挥手,“还有,你这臭烘烘的家伙快离我远点,要臭晕了。”
“你也知道臭啊,”阿斯让叹道,“你能闻到臭味,不是因为你和我处于共鸣状态吗?我闻到了臭味,所以你才能感受到臭味。你还是用魔法变一盆水,让我好好洗洗干净吧。”
“哼……那你站好别躲,喂,不要脱衣服,一件都不许脱,待会儿给你吹干!”
爱莎分出几缕魔力,随即,道道轻盈的水丝从四周加固过的岩壁中穿透出来,最终在阿斯让头顶汇聚成一大颗水球。
那水球稳稳地悬在阿斯让的头顶,只待爱莎一声令下,就会倾泻而下。
“有点凉,”阿斯让伸手触碰那颗水球,“能加热一下吗?”
爱莎不语,让水球给阿斯让浇了个透心凉,缓口气后,才慢慢把唤来的水元素从阿斯让湿透的衣上件件析干。
“你就不能让我有点准备吗?”阿斯让忍不住抱怨。
“我希望这能让你记起一些事情,”爱莎轻轻开口,“别忘了矮人王陵。”
“我没忘,只是老司祭一直没醒。”
“也许他已经醒了,但那时你正和某两个魔女打的火热,可怜了跑来传信的萨拉,足足几天不敢打搅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