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黑云如墨般翻滚,仿佛一只巨大的手掌压向大地。
瓢泼大雨倾泻而下,雨点如箭矢般刺穿空气,砸在地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仿佛末世之雨。
阿斯让躺在狂龙的碎尸中,四周散落着巨龙的鳞片、断裂的骨骼和焦黑的肉块。
被元素乱流烧焦的龙肉气味弥漫在空气中,那种混合着血腥与焦糊的味道,几乎让阿斯让窒息。
他的喉咙像是被火焰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灰烬——当那元素乱流爆发之时,他又怎能幸免遇难呢?
即便有圣树的赐福护体,阿斯让的身体依旧被严重灼伤,皮肤上布满了焦黑的裂痕,鲜血从伤口中渗出,又被雨水冲刷成淡红色的溪流,蜿蜒着流向远处。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阿斯让努力睁开双眼,雨水打在他的脸上,雨和血的混合物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圣树的赐福虽然强大,但狂龙的元素乱流太过狂暴,即便是赐福的力量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完全修复他的伤势。
他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找回剑柄的触感,可指尖却触碰到了狂龙碎裂的鳞片。
那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听到有人在对他说话。
“清醒点……快站起来……”
满身裂痕的泥石人偶正在摇晃他的脑袋。
雨越下越大,远处的冰之茧矗立在雨幕中,宛如一座孤寂的冰山,散发逼人寒意。
那寒意仿佛有生命般,顺着空气蔓延开来,雨滴在接近它的瞬间化作冰粒,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茧中之龙虽未苏醒,但其威压已透过冰层弥漫开来,令人不寒而栗。
阿斯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他知道,一旦这头龙破茧而出,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冰之茧上移开。
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他必须尽快找到碎龙骨。
阿斯让艰难地撑起上身,伤口处传来撕裂的疼痛,但他依旧站了起来,在狂龙的碎尸中寻找碎龙骨的踪影。
终于,他的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地方——碎龙骨静静地躺在一片焦黑的龙肉旁,剑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雨水,却掩盖不住它那独特的幽绿色光芒。
即便在如此狼狈的境地中,这把大剑依旧散发着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
先前的元素乱流几乎将碎龙骨的剑身崩裂,但令人惊讶的是,它并未因此折断,在用绿龙王弗格安利塔的鳞骨进行重铸后,这把大剑似乎也继承了弗格安利塔的独特魔力。
现在它正从狂龙的尸体中,吸收着某种东西,以填补自身的缺口。
那淡淡的幽绿色光芒中,正漂浮着一些反射着蓝色光芒的尘粉。这些尘粉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流入剑身的裂痕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着每一处破损。
这是什么?
阿斯让隐约记得,在狂龙喷出吐息前的几秒钟里,祂的牙缝间也溢出了同样的光芒。
当时的他并未在意,只以为这是龙息的前兆,但现在看来,那光芒似乎与这些尘粉有着某种联系。
“是陨石,蓝月掉下的陨石。”爱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疲惫。
她由泥石构成的身体布满了裂痕,像是随时会碎裂的瓷器,可她却依旧倔强地朝碎龙骨走去,脚步虽然不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弯下腰,从泥泞的地面上拾起一片小巧的晶石。那晶石表面光滑如镜,折射出幽蓝色的光芒,仿佛将周围的雨水都染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不会错的,这块形似光石的石头里……蕴藏的不是光,而是魔力,”爱莎将晶石举到身前,吸收其中的魔力,“我敢肯定,这就是那个精灵司祭提到的,蓝月的陨石。”
阿斯让想到一种可能,“所以,这头瞎了眼的家伙,是靠吞噬蓝月的陨石,方才觉醒为龙王的?”
说着,他跨过狂龙破碎的尸骨与内脏,脚下的泥泞中混杂着龙血与雨水,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确认碎龙骨修缮如初后,他反手握住了剑柄。剑身中传来的微弱震动,仿佛它在回应他的触碰,幽绿色的光芒在雨水中显得格外耀眼。
“不对……不是这样。”
后知后觉的爱莎心中突然泛起寒意,她望向狂龙的半边头颅,“它……它并没有觉醒为龙王,它只是靠着大量的蓝云陨石,短暂获得了操控元素的力量,但它没有办法驾驭这股力量……最后就像这样……被魔力反噬了。”
气温骤然降低,天空中的雨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冻结,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折射着微弱的光芒,像是从夜空中坠落的星辰,带着一种凄美的寒意。
爱莎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仿佛也被冰霜浸染,透出一股彻骨的冷意,令人不寒而栗。
“蓝龙的王……自始至终……”
都只有一位。
话音未落,一些冰石接连砸在爱莎那用泥石制成的残躯上。
“咔嚓——咔嚓——”
泥石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她的身体逐渐崩解,化作无数碎片,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只留下那冰冷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爱莎?!”
“别担心,我没事……只是暂时造不出新的身体而已。”爱莎在虚空中给予回应。
阿斯让放心了些。
是魔力不够了吗?
“不,不是。”爱莎带着一丝担忧说道:“圣树分枝正在整合这片区域里的土元素,试图封锁地底的水脉,我不能去撬动这些土元素,否则……伊斯巴尼亚的地下水脉怕是全要被祂吸光。倒是你,被冰雹砸的不疼吗?”
还行,忍得住。
阿斯让抬起手,轻轻抚开头发上碎冰,冰晶被他的体温融合,从他指缝间溜走,只留下冰冷的寒意,但阿斯让却仿佛感觉不到冷,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远处的冰茧上。
他的目光穿过密集的冰雹和雨幕,凝望着那座向外散发寒气的冰茧。
这颗冰茧正在贪婪地吸食着它所能吸食的一切水元素。
天空中的黑云被无形的力量拉扯,云层中的水分被迅速抽干,陡然间,耀眼的晨曦破开黑压压的积雨云,如同神明投下一瞥,将地面的霜华照得熠熠生辉,仿佛铺上了一层闪亮的银箔。
地下的水脉也在冰茧的召唤下蠢蠢欲动,剧烈波动的魔力正将地底的流水引向冰茧,一些水流在接近冰茧的瞬间便被冻结,化作一道道冰柱,矗立在冰茧周围,化为坚硬无比的冰墙。
最令人心悸的是,狂龙死后的骨血也被冰茧无情地吞噬。
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骨血和碎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而那逐渐被冰之墙隔开的冰茧,也因此变得更加诡异——当狂龙的血涌进冰茧之时,那些弯曲的血液,就像龙蛋的血丝一般,在冰茧的表面与内里蜿蜒流淌。
狂龙死去,风暴止息。
那真正的龙王,既唤来了晴天,也唤来了永恒的冬天。
阿斯让抬脚抖落脚上的冰霜,冰冷的触感让他微微皱眉。他低声自问:“接下来该怎么办?”片刻的犹豫后,他苦笑了一下,自问自答道:“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吧。”
冰霜扩散的速度,远比他逃跑的速度快多了。寒冰蔓延之处,便是那无名龙王的领土。每一寸被冰霜覆盖的土地,都仿佛在宣告效忠龙王的统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