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光门彻底洞开,两个截然不同时空的景象通过这扇神奇的门户完全连通的同一瞬间——
洞府中,一直如同石化般静谧的左若童,似乎察觉到了身旁那微弱却绝对异常的空间波动。
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霎时间,仿佛画中仙人被注入了灵魂。
那是一双……难以用言语精确形容的眼眸。
清澈如万古不染尘埃的寒潭之水,倒映着世事却不为所动;深邃如无垠星空,蕴藏着历经无穷岁月洗礼后的智慧与淡然。
最奇异的是,如此漫长的时光似乎并未在其中留下浑浊与沧桑,反而淬炼出了某种近乎本初的澄澈与明净。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光门这一侧——几个浑身血污、衣衫破烂、气息萎靡不堪、脸上写满绝望与惊愕的年轻人。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你们是?”清越如山涧流泉,却又带着一种久不与世人言语而产生的淡淡疏离感的声音,清晰地透过光门,传入张楚岚等人耳中。
“前辈!!救命啊!!!来不及解释了!!!”张楚岚的求生本能和关键时刻的判断力在此刻飙升至巅峰!
他几乎在左若童睁眼、目光扫过的瞬间,就从那深不可测的眼眸与自然流露的气度中,断定这绝对是位无法想象的绝世高人!
所有礼节、所有疑问都被抛开,他用尽全身力气,指向天空,声音因极致的焦急和嘶喊而完全变了调:
“导弹!!!马上要落下来了!!!会死人的!!!救救我们!!!”
他的话音,甚至还未完全落下。
光门另一侧。
左若童已然起身。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迅疾,甚至带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从容,但偏偏给人一种时间在他身周被拉长或压缩的奇异错觉。
起身的同时,他左手随意地向身旁石台的方向,轻轻一拂——
供奉在石台之上的三真万法剑,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清吟,剑身微颤,随即自行飞出,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精准而稳定地落入他早已等候的左手中。
左手持剑,顺势负于身后。
然后,他向前,迈出一步。
白色道袍的衣袂微微扬起。
左若童的身影,已然穿过那扇血金色的光之门扉,从那个灵气氤氲的古老洞天,实实在在地、毫无阻碍地,站在了陆玲珑、张楚岚等人所处的、弥漫着硝烟味、血腥气与死亡威胁的现代废弃厂房之中!
清冷的夜风拂动他未束的黑发与洁白的道袍,与周围破败的工业环境形成无比突兀又奇异的对比。
就在这降临现世的、极短的瞬间,左若童那浩瀚如海、精细入微的神念已然无声扫过全场。
脚下几个年轻人的状态,尤其是陆玲珑身上那微弱却同源的“三真”法力气息和那枚熟悉的吊坠、夜空中疾速逼近的十数枚导单的运行轨迹……
以及,那个被粉色头发女孩紧紧攥着、此刻光华流转的吊坠——那上面残留的、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他那位已然飞升的弟子周易的气息与布置。
原来如此……当年飞升前,周易所言“弟子在未来”,应在此处。这女孩,便是他选定的传人。
左若童心中刹那间明澈如镜,过往的疑惑得到了答案,眼底最深处掠过一丝恍然与淡淡的、跨越时空的感慨。
但这一切心绪波动,都只存在于刹那之间。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无波,如同万古不变的深潭,映照着眼前的危机与远处的杀机,却不起丝毫涟漪。
与此同时,夜空中,那十数道死神般的白光,也恰好进入了最后的俯冲段,带着刺耳的尖啸与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这片区域,轰然坠落!
陆玲珑等人甚至能感觉到那灼热的气浪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死亡近在咫尺!
然而,预料中的毁灭并未降临。
一层薄如蝉翼、却凝实无比、流转着淡淡金辉的球形光罩,不知何时已悄然将五人笼罩其中。
光罩看似脆弱,却坚不可摧。
那十数枚足以将这片区域反复犁平数次的战术导弹,在接触到这金色光罩表面的瞬间——
如同撞上了宇宙中最坚硬的壁垒,甚至未能激起一丝涟漪,便在那柔和而绝对的金光中,无声无息地……分解、消散,化为最原始的光点和基本粒子,彻底湮灭。
夜空重归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导弹推进器残留的噪音回响。
光罩之内,陆玲珑、张楚岚、王也、诸葛青、冯宝宝五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超出一切物理学和异人学常识的一幕,又看看前方那负剑而立、道袍微扬、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粒尘埃的白色身影。
劫后余生的恍惚,与面对难以理解存在时的震撼,交织在一起,让他们一时失去了所有语言。
左若童的目光缓缓扫过光罩内几张惊魂未定、沾染血污的年轻面孔,最后,停驻在被冯宝宝稳稳搀扶着的粉发少女身上。
少女气息虽弱,眼神却清亮,身上残留着再熟悉不过的“三真”法力气韵,与那枚吊坠遥相呼应。
“你叫什么名字?”他开口,声音清越平和,不带半分烟火气,却自有抚平人心的力量。
“陆……陆玲珑。”陆玲珑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如同面对最严格的师长,声音带着虚弱却清晰的恭敬。
她并非愚钝之辈,眼前之人穿着三真法门的道袍,还拿着师傅的剑……眼前之人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周易的弟子么,”左若童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波澜,“你该唤我一声师爷。”
“师爷!”陆玲珑毫不犹豫,唤得真切。
“嗯。”左若童应下,算是认了这个徒孙。
他目光在陆玲珑身上顿了顿,又扫过旁边紧张观望的张楚岚、王也等人,以及地上残留的剑痕与远处夜空的硝烟余韵,神念微动间,已将此地不久前发生的惨烈搏杀、诡异拦截、绝命追杀等片段因果串联起来,心中了然。
“大概的经过,我已知晓。”他目光落回陆玲珑苍白的脸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让你受委屈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袍袖微拂,一点莹润金光自袖中飞出,悬停于陆玲珑面前。
那是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丹纹隐现的丹药,甫一出现,沁人心脾的异香便弥散开来,光是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体内瘀滞的炁息都似乎活泼了几分。
“服下丹。余事,待回去再细说。”左若童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先随我去为你们讨回些公道。”
“师爷,这……会不会太麻烦您了?对方恐怕……”陆玲珑接过丹药,入手温润,她有些迟疑。
毕竟对手是能调动导单、潜伏暗处的庞大势力,绝非寻常江湖仇杀。
“麻烦?”左若童闻言,唇角似乎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历经沧桑、见惯风浪的淡漠,“谈不上。不过是些魑魅魍魉,忘了疼,或以为我已作古罢了。”
他目光投向远方黑暗,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某些久远却未曾褪色的画面。
“当年,又不是没杀过。”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寒意顿生。那平静语气下蕴含的铁血与决绝,远超任何激昂的宣告。
说着,他负剑于身后的左手轻轻一动。
嗡——
又是一扇流淌着血金色光纹的“门”,无声无息地在众人面前展开,门内景象朦胧变幻,似有山川河流光影流转。
“随我来。”
左若童话音落下,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陆玲珑、张楚岚、王也、诸葛青、冯宝宝五人脚下忽地生出一团凝实而轻盈的祥云,稳稳托起他们。左若童自己则一步当先,踏入光门之中。
祥云载着五人紧随其后,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一同没入那片血金色的光华。
眼前光影流转,时空仿佛被压缩。
下一刻,众人出现到另一片时空。
眼前是一座荒僻山峰的顶端,夜风凛冽。
前方不远处,几座伪装巧妙的建筑半嵌在山岩中,天线与各种传感器隐约可见——正是之前发射导弹的观测站之一。
“便先从这里开始吧。”左若童语气平淡,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着那座观测站的方向,反向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但在陆玲珑、张楚岚等人骤然收缩的瞳孔中,他们仿佛“看到”了——以左若童为中心,方圆十数里内的天空、流云、夜风、乃至无形的天地法则,都在那一抬手的瞬间被某种至高意志统合、压缩、掌控!
然后,随着他手掌下按的动作,这片被掌控的“天穹”意象,如同无形的磨盘,又似倒转的山岳,朝着下方那座观测站,轻描淡写却又无可抗拒地“倾覆”而下!
正是羽化道骨·第三境——天地绝·第一式·天惊地动!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