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降投降,我认输。”
这一番峰回路转、生死一线的体验,让陆玲珑心头那点争强好胜的念头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力竭后的虚脱与淡淡的沮丧。
眼见陆琳气息平稳、似乎还想再探讨几句,她立刻举起手,动作干脆利落。
终究是吃了修行时日太短的亏。一年对二十年,哪怕她有幸得师尊青眼,以“三真借宝法”入门,身怀诸多异宝与潜力,哪怕将“夺刻长生撑花”全然展开——只要不动用大神通法符,她依然拿眼前的陆琳毫无办法。
陆琳的“数值”太逆天了!
那不仅仅是防御与力量,更包括匪夷所思的恢复力、悠长到令人绝望的耐力,以及千锤百炼、近乎无懈可击的战斗意识。
他像是一个把“生存”和“坚韧”点满的终极战士。
而陆玲珑,此时还没有很好的机制。
陆琳见她认输,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能清晰感觉到,这位表妹似乎还有某种未动用的底牌。
他还想开口,提议是否再“简单切磋”一二,不涉生死,只为印证道法。
然而陆玲珑根本没给他机会。
认输之后,她便几步跃上观赛台,挤进了张楚岚、风星潼等人中间。
裁判见状,高声宣布:“第二场,胜者——陆琳!”
张楚岚看着场中仅是道袍微损、气息却依旧深不可测的陆琳,脸上的表情简直比哭还难看。
我打陆琳?
开什么玩笑!
可不管他情愿与否,现实已然落定。
本届罗天大醮的决赛对阵就此出炉:张楚岚,对阵陆琳。
这又是一场在开赛前就被绝大多数人视作“毫无悬念”的对决。
一边是靠着脸皮与机巧跌撞闯进决赛的“不摇碧莲”,另一边则是连败诸葛青、王也、陆玲珑三大高手的“人形怪物”陆琳。
然而,结果再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面对摩拳擦掌、如临大敌的张楚岚,陆琳在裁判宣布开始后,只是平静地看了对方一眼,随即转向裁判,语气淡然而清晰:
“我弃权认输。”
理由简洁到令人发指:“方才与玲珑表妹一战,消耗甚巨,心神损耗过大,已无力再战。”
满场一寂,继而哗然!
消耗甚巨?无力再战?
但凡长眼、有点修为的人都看得出,场中的陆琳气息平稳,面色如常,眼神清明,周身那沉凝的“势”丝毫未散——莫说喘气,连汗都没多出几滴!
他那“水火仙衣”展现的变态恢复与耐力,早在之前战斗中显露无疑,根本是公认的“永动”型修士。三真法门弟子更以气息绵长著称,动辄论道数日不休。
消耗太大?骗谁呢?!
到了这一步,再迟钝的人也彻底明白了。
这陆琳,分明和之前的冯宝宝一样,是专为张楚岚“扫清障碍”的“自己人”!
所谓的决赛,不过是一场早已内定结局的戏码!
“黑幕!赤裸裸的黑幕!”
“直接内定张楚岚是冠军得了!还办什么罗天大醮?!”
“龙虎山!天师府!你们还要不要脸了?!”
“陆家也跟着这么玩?三真法门的脸面呢?!”
看台之上,怒斥、嘲讽、嘘声如潮水般涌起,群情激愤。
许多原本就对张楚岚无甚好感的观众,此刻将不满推至顶峰。
张楚岚站在场中,沐浴在漫天嘘声与无数道鄙夷愤恨的目光里,脸上那惯有的、带着讨好与心虚的笑容彻底僵住。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躺赢”的荒谬庆幸,更有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憋闷与难堪。
这冠军……拿得可真烫手。
最终,在一片喧嚣与不满中,裁判硬着头皮宣布张楚岚不战而胜,成为本届罗天大醮的最终优胜者。
由于正式颁奖与后续仪式须待次日,许多参赛者与观众开始陆续散去。
其中便包括陆玲珑与王也。
王也留此无事,陆玲珑则想暂避陆瑾与陆琳。两人索性结伴回京。
两个“穷光蛋”没选飞机,坐上了相对便宜的高铁。
车厢内,陆玲珑靠窗望着飞速倒退的田野山峦。王也则一如既往揣着手闭目养神,只是偶尔睁开的眼中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又是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扫过。
两人对视一眼,皆察觉到有人跟踪——在人群与车厢间远远缀着,呈包抄之势。
王也心中暗叹。以为这些人是冲他而来,毕竟比赛施展风后奇门时,便已料到有此一劫。
该来的终究会来。
时间倒回一日前,深夜。
龙虎山脚下,某处弥漫铁锈与霉味的废弃仓库内。月光透过破损顶棚与窗框,投下斑驳诡谲的光影。
此刻,这里却聚集了一群气息驳杂危险的身影。
夏柳青、苑陶、憨蛋儿、祸根苗沈冲、穿肠毒窦梅、雷烟炮高宁、刮骨刀夏禾、尸魔涂君房、哭坟的……以及吕良。
全性此次潜上龙虎山的精锐,几乎齐聚于此,隐隐将年轻道士“小羽子”——龚庆围在中间。
气氛凝重压抑,不满与质疑在昏暗中蔓延。
“小子,”苑陶把玩着手中的螭吻珠,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压不住的火气,“当初是你把我们召来,说要在龙虎山大干一场,搅个天翻地覆,趁机挖甲申之乱和八奇技的底。弟兄们冒风险上山,配合你演戏,结果呢?临动手了你轻飘飘一句‘计划取消’?”
他越说越怒,唾沫几乎溅到龚庆脸上:“把我们当猴耍是吧?你真以为顶个‘代掌门’的名头就能随便拿捏全性?这儿可没这条规矩!”
“小苑,稍安勿躁。”苍老嘶哑的声音响起,是夏柳青。
他背着手,身形佝偻,脸上皱纹如刀刻,一双老眼却精光暗藏。
他慢悠悠扫过众人,最后盯住龚庆,语气平淡却更具压迫:“让他解释。不过,龚庆小子,戏耍我们的代价……可不是一句解释就能揭过的。”
夏柳青开口,躁动稍平。这位资历极老、实力难测的“凶伶”,即便无法无天的全性众人也得卖几分面子。
龚庆眼神平静,面对逼视与压力并不慌张,反而沉声道:
“取消计划,是因为出现了更值得、也必须让我们调整目标的存在。与‘她’相比,甲申之乱的秘密、八奇技的诱惑……皆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