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终究没有发生。
王也若想纯以武道修为,在此二人精妙狠辣的合击之下觅得喘息之机,甚至脱身而去,除非再苦修二十载太极,将一身功夫淬炼至圆融无碍、生生不息的化境。
然而现实没有如果。
“嘭!”
根本用不到十招。
仅仅在三招之后,王也那绵密如网的守势便被一记刁钻狠辣的形意钻拳寻得破绽,紧接着那八极拳高手一记沉肘如重锤般砸下,硬生生破开了他双掌划出的圆弧。
阴柔的卸力圆劲被刚猛到极致的力量强行撕裂,王也双臂剧震,中门大开!
他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气血翻腾几欲喷出,脚下踉跄后退。
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极难看、近乎自嘲的苦笑。明明有着更强的手段,却如此憋屈死去。
此时此刻,他除了后悔,恐怕也确实没什么别的想法了。
千钧一发,生死立判!
就在那形意拳高手眼中厉色一闪,指间乌黑短刺化作一道索命寒光,直刺王也咽喉的刹那——
不远处光秃秃的枝头,一只原本缩着脖子打盹的寒鸦,仿佛被无形的针刺惊扰,猛地振翅欲飞,发出短促刺耳的“嘎”声。
几乎同时,夜空中毫无征兆地迸发出璀璨金光!
那光芒并非来自月亮或任何灯具,而是纯粹由某种凝练到极致、带着凛然锋锐之意的能量汇聚而成,自小楼二楼的某个窗口骤然绽放!
正欲给予王也致命一击的两人,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那并非视觉上的惊骇,而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第六感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他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锁定”了,如同被两支无形却绝对致命的枪口同时抵住了眉心!
电光石火之间,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也是最正确的选择:放弃眼前唾手可得的猎物!
两人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体内真炁狂涌,毫不犹豫地灌注于双臂,交叉格挡在额前与胸前要害。
“锵——!”
并非血肉被撕裂的闷响,而是两道尖锐刺耳、宛如金属利剑高速擦过特种钢板的摩擦声!
金光敛去,化为两道凝实如真金铸造、却更显虚幻锋锐的长剑虚影,几乎是擦着两人灌注真炁的手臂外侧掠过!
“嗤啦——”
护体真炁与那金色剑影剧烈摩擦,爆出细碎的火星,两人手臂外侧的衣物瞬间化为齑粉,皮肤上被拉出一道深可见骨、边缘焦灼的狰狞血痕!
剧痛传来,但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那金色剑影中蕴含的、某种直指根本的奇异力量,让他们的真炁运转都出现了刹那的滞涩。
两道金色剑影余势不减,贯穿了他们原先站立之地的青石板,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只留下两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的细小孔洞,随即光芒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生死一线的压力骤然一松。
王也虽惊魂未定,但反应极快,岂会错过这从天而降的喘息之机?
他足尖猛地一点地面,顾不得体内气血翻腾,身形如受惊的鸿鹄般向后急掠。
人在半空,尚未落地,他的眼神已变得无比沉静锐利,脚下虚空仿佛有无形的经纬脉络蔓延开来,瞬间以他自身为轴心,划定一方常人无法感知的领域。
奇门显现!
此时此刻,哪里还顾得上是否会暴露这所谓的风后奇门,死里逃生的后怕,让他毫不犹豫地全力以赴。
随着奇门格局的显现,周遭的地气、流风、乃至月光都似乎被纳入了某种特定的韵律之中。
王也目光如电,锁定下方因受伤和惊疑而稍显迟滞的两人,口中轻叱,脚下虚幻的八卦方位中,“坤”位骤然大亮,土黄色光芒汹涌而出。
“坤字——土河车!”
大地发出低沉而压抑的轰鸣,以王也脚下中宫为源,三人所处的区域地面瞬间软化、剧烈隆起!
坚实的砖石泥土化为奔腾的浊流,如同数条苏醒的远古巨蟒扭动脊背,又似地脉翻涌成河,带着碾碎一切的磅礴巨力,朝着两名袭击者与那为首的黑衣人无差别地席卷冲撞而去!
然而,面对这骤然发难、足以困杀寻常异人的奇门之术,那为首的黑衣人却兀自站立不动,只有衣角被激荡的炁流掀动。
他微微皱眉,兜帽阴影下的目光锐利如针,紧紧锁定着王也的方位,仿佛面前咆哮的土石巨浪根本不存在。
“术士?”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讶异与凝重,“如此年轻,竟能随意拨动四盘,踩在不同的方位,施展此等规模的地行术法,真是天赋异禀。若是再任你成长几十年,那还得了?”
说话间,浑浊汹涌的“土河车”已咆哮着冲至他身前,眼看便要将他吞没。
只见黑衣人不紧不慢,从宽大的黑袍中伸出一只骨节分明、异常白皙的右手,拇指扣住中指,结成一个古朴道印,对准了迎面扑来的土石洪流。
他口中轻声诵念,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安定感: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祗灵……”
咒文念诵的刹那,一股浑厚、堂皇、仿佛源自山川大地本身的宁和气息弥漫开来。
那原本狂暴凶戾、受奇门之力驱动的“土河车”,竟如同被无形大手抚过脊背的怒兽,冲势肉眼可见地迅速缓和、平息!
翻涌的土石巨浪在触及他身前尺余时便温顺地瓦解、塌陷,重新回归为平整坚实的地面,只余下些许烟尘飘散。
王也瞳孔骤缩,心中骇然。
他失声惊呼:“八大神咒?!如此修为……你绝不是无名之辈!名门大山的观主,你到底是哪一位?!”
“错了。”黑衣人放下右手,声音平淡无波,“我谁也不是,就是无名之辈。”
他并未再看王也,而是微微侧头,对着隐藏在衣领下的微型耳麦说道,语气带着一丝冷意:“情报有误。不是说目标只是一个需要特殊关照的普通人吗?这是怎么回事?”
显然,陆玲珑方才那两道救下王也的金色剑影,让他察觉到了不对。这次任务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不管是队友上司还是目标,都透漏着一点诡异的感觉,让他隐隐不安。
王也闻言,也猛地反应过来,霍然转头看向身后小楼方向。
只见陆玲珑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那里,身上还穿着居家的休闲服,长发随意披散。
她见王也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脸颊,月光照在她清丽的脸上。
“好啊……”王也抹去嘴角一点血渍,扯出一个不知道是气是笑的表情,“连我也骗?我说公司这次怎么装聋作哑,原来你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抱歉啊王也师兄,”陆玲珑双掌合十,脸上歉意真诚,“我之前想解释的,只是李前辈突然那样说,我也不好意思再反驳……让你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