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玲珑如遭雷击,猛地将视线从空中收回,看向母亲的方向,无边的绝望瞬间转化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癫狂祈求。她不顾一切地朝着空中那两道唯有她能见的虚影哭喊:“不管你们是谁——是神仙还是妖怪!求求你们!救救我妈妈!只要你们能救她,什么条件我都答应!要我做什么都行!我陆玲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们的!!!”
周易的目光顺着她的哭喊向下扫去,湖边的暴行清晰映入眼帘。然而,他的神色却并未因此有太多波动,只是平静地陈述道:“不过是两个不值一提的异人罢了。你既然能启动同月令,见到此刻的我,那么眼前这场劫数,便已经不能称之为劫数了。”
他所处的时代,在陆玲珑此刻的数十年前。这意味着,只要此刻的“他”做出决定,未来的“他”便有足够漫长的时间去准备、去布局,将化解此劫的“因”,早早种在陆玲珑今日遇劫之“地”。换言之,此刻陆玲珑的身边,甚至她手边、她脚下的泥土里,极可能早已埋藏着来自“过去”的、等待被触发的“果”。
一切的关键,只在当下,只在他此刻的一念之间。
“我会在你身下的泥土之中,”周易的声音不疾不徐,“留下一道助你渡过此劫的手段。”
“你未曾修行,无法力,不通术法。”他继续分析,如同布局者推演棋局,“那么,日后我便需改良符篆之道,创制一道能安然存续数十载、唯以你之鲜血方可激发、且威力足以瞬杀此二人的——”
“大神通法符。”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将“未来”的布局,清晰地映射到“现在”:“此刻你已受伤,鲜血浸润泥土。会有一滴血,自泥层滴落,恰好落在那预先覆于土下的大神通法符之上……”
他缓缓吐出,字字清晰。
“其名为:三真·散王剑阵!”
陆玲珑怔怔地听着。
这个自称为周易的男子,正用如此平静、如此确信无疑的口吻,描述着一件在逻辑上完全可能、但在现实中荒诞无比的事情——他将要在“过去”为自己埋下生机。可是,仅仅凭着这几句的对话,就能让早已埋好的、什么散王剑阵在此时此刻降临吗?
夜风拂过她染血黏腻的额发,带来刺骨的冰凉。
一股巨大的、令人晕眩的虚幻感紧紧攫住了她。或许,眼前这离奇的对话、这空中唯有她能见的幻影,真的只是她在剧痛、恐惧和绝望压迫下,精神彻底崩溃前,脑内自行编织出的、最后一场荒唐的慰藉与幻觉?
然而,就在那跨越时空的指引话音落定的刹那——
异变骤生!
陆玲珑脚下那片被自己鲜血浸透的冰冷泥地,毫无征兆地,自最深处迸裂出一缕极致纯粹、极致刺目的金芒!那光芒初时仅如豆粒,却在破土的瞬间骤然膨胀,仿佛一颗微型的太阳被埋藏于此,于此刻挣脱了大地束缚!
光芒之盛,不仅照亮了陆玲珑苍白染血的脸庞,更将整个湖畔惨白的月色都压了下去,将咫尺之遥的陆母、高矮两名凶徒惊骇的面容映照得纤毫毕现。四人,无论是濒临崩溃的少女、绝望的母亲,还是残忍的施暴者,在这一刻,都被这超乎理解、沛然莫御的金光震慑,动作与思维齐齐凝固,只能怔怔地、不由自主地望向那光源的核心——
一点纯粹到近乎燃烧的金色光粒,正从染血的泥土中缓缓升起,仿佛有无形的手在下方托举。它上升得不快,却带着一种古老而庄严的韵律。
那并非光粒。
随着它完全脱离土壤的遮掩,其真实形态终于显露:那是一张符篆。
约莫巴掌大小,底色是沉郁如干涸血液的暗红,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的重量。在这血底之上,流淌、镌刻着繁复到令人目眩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并非死板的刻画,而是在自行缓缓流动、变化,蕴含着天地至理与无上杀伐之气。符篆的质地奇异,非纸非帛,更像是由最纯净的琥珀凝结而成,通体半透明,内里似乎封存着流动的光焰与微缩的星辰。它在月光与自身光芒的交映下,散发着温润如玉的光泽,却又透出一股斩灭一切、无坚不摧的凛冽寒意。
它静静悬浮,最终停滞在与陆玲珑染血的视线完全平齐的高度,仿佛在等待,又似在审视。
剑。
在与这张琥珀血符目光相接的瞬间,陆玲珑的脑海中,不,是整个意识深处,轰然炸开无穷无尽的幻象!那不是简单的光影,而是直接烙印在灵魂上的感知——无数柄巨大无匹、纯粹由煌煌金光凝聚而成的神剑,撕裂苍穹,自九霄云外轰然垂落!每一柄剑都带着裁决的意志,湮灭的气息,以及一种堂皇正大、却又冰冷无情到极致的威严!仿佛只要其中一柄的亿万分之一威能泄露,便足以将这湖畔、乃至这座城市化为齑粉!
“不好!!!”
矮个子男人终究是刀头舔血、经验老辣的异人。虽然完全无法理解这符篆从何而来、是何原理,但那股骤然降临的、几乎让他灵魂冻结的死亡危机感,比任何理性思考都快了千百倍地在他灵觉中疯狂尖啸!没有半分犹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甚至放弃了思考,右拳肌肉贲张,将全身的炁与蛮力压缩到极致,带起一阵恶风,狠辣无比地直掏陆玲珑的后心要害!他的想法简单而直接:不管这鬼东西是什么,毁了这女孩,或许就能阻止!
与此同时,陆玲珑虽同样对这突兀出现的符篆感到无边茫然,但在与它“对视”的瞬间,一种玄之又玄的联系已然建立。那不是通过语言或意念,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血脉或灵魂层面的共鸣。她“知道”自己能“使用”它,仿佛这符篆本就是为她此刻的绝境而生,等待着她的一声令下,便能将脑海中那灭世般的剑影,化为真实的审判!
更奇异的是,她的视野仿佛被骤然抽离了身体,无限拔高!整个湖畔、别墅、树林、湖泊,都化为了脚下微缩的沙盘模型,所有的人物、方位、动静,都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渺小。这种超越常理的感知,带来了掌控全局的错觉——如此狭小的天地,如此脆弱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