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夜雨初霁,碧空如洗,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将神火山庄映照得一片明媚,连空气中都仿佛带着洗涤后的清新与淡淡的喜庆。
东方淮竹与王权霸业的大婚,便定在今日。
周易踏着尚带湿意的青石板路,再次来到神火山庄。庄内张灯结彩,宾客络绎,喧嚷中透着郑重与欢喜。他没有在前厅停留,径直走向东方淮竹出嫁前暂居的院落。
院内花木扶疏,经过雨水的滋润更显青翠。尚未完全长大的木蔑和已然活泼不少的东方秦兰正在院中追逐玩闹,孩童清脆的笑声为这略显紧绷的清晨添了几分生气。
房内,东方淮竹端坐镜前,一身华美繁复的嫁衣如火如霞,衬得她本就绝美的容颜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与庄重。杨雁站在她身后,手持玉梳,正为她细细梳理那一头如瀑青丝,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仪式。
“你来了。”听到脚步声,杨雁并未回头,只是轻声说道,手中动作未停。
“师兄……”东方淮竹闻声,下意识便要起身。厚重的嫁衣曳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坐着便好。”周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平和依旧。他走进房内,对杨雁微微颔首。
杨雁会意,放下手中玉梳,又为东方淮竹理了理鬓边一缕发丝,温声道:“我先出去看看两个小的,别让他们闹过头。”说罢,她看了周易一眼,转身离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喧闹,以及两人之间流淌的无声情绪。
东方淮竹端坐镜前,从光洁的铜镜中,能看到身后那道玄衣身影。她心中百感交集,有正式出嫁的忐忑,有对未来的期许,有对亡父的思念,更有对眼前这位如兄如父、亦师亦友的师兄深深的感激与依赖。
周易走到她身侧,并未多言,只是将一直负在身后的右手,缓缓移至身前。
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一团光芒,悄然浮现于他掌心之上。
那并非寻常的光芒。它呈现出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流动的金色,仿佛液态的阳光,又似凝固的火焰。它无形无相,却又仿佛拥有万千形态,在周易的掌心缓缓流转、变化——时而舒展成一簇跳跃燃烧的火焰,炽烈而神圣;时而又猛地收缩、拉长,化作一道锋芒毕露、锐气逼人的金色利刃!火焰与剑形,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象,竟在这团金光中和谐共存,随心转换。
“这是……!”东方淮竹蓦然睁大了眼睛,呼吸微微一滞。无需任何解释,血脉深处传来的共鸣,灵觉中感受到的同源气息,让她瞬间认出了此物,“纯质阳炎?!”
“不错。”周易颔首,目光落在这团经由他亲手炼化、已然脱胎换骨的神物之上,“正是纯质阳炎。”
他右手掌心微微向上托起,那团变幻不息的金光便如同有了灵性般,轻飘飘地、却又稳当地脱离他的掌心,朝着东方淮竹缓缓飘去。
东方淮竹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做出迎接的姿态。
金光无声无息地落入她的掌心。没有灼热,没有排斥,只有一种温润醇厚、仿佛回归本源般的亲切与共鸣。她细细感受着,这团“纯质阳炎”与她体内传承自父亲的灵火同根同源,却又截然不同。它更加凝练,更加纯粹,内里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斩断一切束缚的锋锐之意。
“那日金人凤伏诛,”周易的声音适时响起,为她解惑,“我便将他体内窃取炼化的东方灵血尽数抽出,剥离其污秽,淬炼其精华,最终凝成了这一团……”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更贴切的词。
“……或许,已不该称之为‘火’了。”
随着他的话语,东方淮竹掌心的那团金光陡然一颤!形态变化的速度骤然加快,最终稳定下来——赫然是一柄长约三尺、通体流转着液态金光的长剑虚影!剑身修长优雅,金光灿然,剑格处有古朴的云纹环绕,剑柄则呈现出一种沉凝的暗青铜色,与耀眼的剑身形成对比,更显古朴大气。
“该称它为——剑。”周易道,“许是炼制过程中,沾染了我自身剑意与道韵的缘故,这本该是一团至阳灵火的存在,竟自然而然地化作了剑形,且拥有了部分‘剑’的特质。”
他话音方落,东方淮竹掌心的金色长剑虚影微微一震,竟“倏”地一下,化作一道极细的金线,径直朝着站在一旁的周易心口刺去!
“师兄!”东方淮竹大惊失色,脱口惊呼。
然而,那金线触及周易心口的玄衣,并未传来利器入肉的声响,也没有血迹渗出。它就像是水滴融入大海,又似光影投入虚空,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毫无阻滞地……完全没入了周易的体内,消失不见!
周易神色不变,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此剑与寻常法宝不同,”他解释道,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只是最平常的演示,“它无形无质,却又可随念化形。最关键的是……”
他心口处,一点金芒微微亮起,下一刻,那柄金色长剑的剑尖,便悄无声息地自他掌心“生长”而出,旋即完全显现,金光流淌,锋锐逼人。
“……它可随心念收摄入体内,亦能从体内任意部位瞬间化形击出,攻敌不备,防不胜防。可谓心念所至,剑即所至,方便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