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符华愣在原地，半响没有回过神来。
那双清冷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周易，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里有惊讶，有茫然。
周易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他的脚趾在鞋里不自觉地蜷了起来，扣着鞋底，脸上的表情尴尬得像是被人当场抓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柄。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炉火上的鱼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气袅袅地升起来，在午后的阳光里飘散。
几只麻雀落在院墙上，歪着脑袋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议论什么。
张照夜看着符华不说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以为符华生气了。
也是，人家是符家的嫡女，大家闺秀，自己一个糟老头子口无遮拦地说什么“非你不娶”，这话传出去，女孩子家家面上多多少少会有些难看。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冒失，连忙开口打圆场，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笑：
“我的错我的错！都怪我一时口快，小先生你不要生气。那都是我们的一厢情愿，是我们高攀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说着，还作势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惩罚自己这张没把门的嘴。
却听符华认真地说道：“好啊，我同意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张照夜愣在原地，左手里还按着一条没刮完鳞的鱼，鱼尾巴还在半空中甩了一下。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符华，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先生，你说什么？”
“张叔，我说我同意了。”符华说完，目光越过张照夜，落向站在阴影里的周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什么时候成婚？”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周易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从尴尬变成慌张，从慌张变成懊恼，从懊恼变成一种“这下完蛋了”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符华，我那是跟他开的玩笑！省得他一天到晚给我催婚，我没办法才编了个理由……”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转移话题，“你现在不是应该在武当吗？怎么突然来了这里？还有，我给你的剑呢？”
如果她还带着那把剑，周易自然能提前感受到她的靠近——剑上附着的那缕气机，隔着十里地他都能感应到。那他就不会毫无防备地走进这个院子，不会在此之前在张叔面前说出那些话，更不会落到如今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
可偏偏，那把剑不在她身上。
“来找你啊。”符华说得理所当然，像是这个理由天经地义，“谁让我打算非你不嫁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很，可那双眼睛却一直看着周易，一眨不眨的，像是在说：你看，我可不是在开玩笑。
然后她才回答他的后一个问题：“剑被人抢走了。我又不是你，自然拦不住王仙芝。”
“王仙芝？”周易的眉头皱了起来，方才那些尴尬和慌乱被这个消息冲散了几分，“他去太安城找我了？”
符华点了点头：“不止是剑，刀也被拿走了。他可能打算让你去找他。”
周易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带着几分无所谓：“算了。”
对于其他人来说，那是两柄绝世神兵——一把是刀中至尊，一把是剑中王者，随便哪一把流落江湖，都足以掀起腥风血雨。可对他而言，那无非是两柄随处可见的、铁匠铺里半成品的铁器。没了就没了，不值得他专程跑一趟。
“所以，”符华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你说的非我不娶，是玩笑喽？”
“我不是说了吗，是玩——”
不等周易把话说完，张照夜动了。
他听完了两人的对话，也听明白了前因后果——什么门第太高高攀不上，什么兰陵符氏嫡女天下第三美人，全他妈是编的！这小子明明跟人家姑娘早就认识，人家姑娘都追上门来了，他还在这儿装什么求而不得！
张照夜放下手里的鱼，拿起手边的水瓢，就朝周易身上招呼过去。
“你个兔崽子！”
水瓢带着风声劈下来，周易侧身一闪，水瓢擦着他的袖子砸在门框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为了不想让我催你结婚，竟然扯这种谎话来骗我！还什么非她不娶，还什么这辈子就认她了——你倒是娶啊！人家姑娘都同意了你还躲什么躲！”
“哎！哎！张叔你听我说——”
“听你说个屁！”
张照夜又是一瓢抡过去，周易往旁边一闪，水瓢砸在药炉旁边的木桶上，桶里的水溅了出来，浇灭了半边炉火，腾起一阵白烟。
“张叔，我也是没有办法啊！你非催婚，我不编个理由你能消停吗？”周易一边躲一边喊，“再说了，谁知道她会这么碰巧地来这里！”
“那我还真是要谢天谢地符华正好来这里！”张照夜气得脸都红了，举着水瓢追着周易满院子跑，“要不是她来了，我还不是让你骗进了棺材里！到死都不知道你是个满嘴跑谎话的兔崽子！”
周易身手再好，在院子里也不好施展——就那么大的地方，躲来躲去，最终还是被张照夜逼到了墙角。
眼看水瓢又要落下来，他一个转身，闪到了符华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