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应被打得跪伏在地,原本飘逸的白衣沾满尘土与血迹,脸上糊着面饼的碎末和干涸的血污,肿胀变形,狼狈凄惨到了极点。
但无论如何,他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当周易最后一击,将那块“功勋卓著”的硬面饼拍碎在他额前时,谢观应心中甚至掠过一丝死里逃生的庆幸。
不管是因为什么缘由——是那个女人的请求,还是这位杀神此刻并不想开杀戒——活着就好。
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哪怕修为受损、气运溃散,以他的心智与算计,未必没有东山再起之日。
然而,这丝庆幸如同肥皂泡般,刚刚浮现,便被无情戳破。
“砰!”
一声闷响,周易抬腿,动作随意得如同踢开脚边一颗碍事的石子,脚尖精准地落在谢观应的小腹丹田之处。
谢观应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只感觉苦修多年、赖以存身的根基,那凝聚了儒圣修为的丹田气海,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晶,瞬间崩解、溃散、湮灭!
二十载苦修,二十年谋算得来的超凡力量,在这一脚之下,化为乌有,点滴不存!
紧接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谢观应整个人如同破败的皮球,被这一脚踢得凌空飞起,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落在不远处正艰难调息的南宫老家主脚边,滚了几滚,便直接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周易的目光转向南宫老家主,声音依旧平淡:“人就在车里。你也是来带她走的?”
南宫老家主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和经脉寸断般的损伤,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如同死狗般、修为尽废、昏迷不醒的谢观应,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快意,有悲凉,最终化作一片沉沉的死寂。
他抬起头,望向周易,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多谢阁下出手,惩戒此獠。阁下之事,老夫绝不会向任何外人提起半字。”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想穿透车帘,看一眼里面沉睡的南宫仆射,最终却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至于仆射这孩子……她母亲已然不在,南宫家……也未必是她的好归宿。还请阁下……看在她母亲的情分上,善待于她。”
说完,南宫老家主不再多言,俯身,如同拎起一袋垃圾般,抓住谢观应的后领,将他提在手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沉默的周易和安静的马车,然后转身,一步一步,消失在黑暗里。
而等待谢观应的,将是南宫世家、尤其是南宫霸天积蓄的仇恨与怒火的残酷报复。
这位曾经与李义山齐名、号称“北谢南李”的惊世之才,其纵横捭阖、算尽天下的生涯,在这一夜,算是彻底栽了,再无翻身可能。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荒野重归寂静,只有篝火偶尔噼啪一声。
周易走到马车边,掀开帘子,看了眼里面。
小东西南宫仆射蜷缩着身子,睡得正沉。
之前的箫声似乎有催眠安神之效,她并未被外间的惊天动地所惊醒。
清冷的月光透过帘子缝隙,照在她稚嫩却已显绝色的小脸上,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仍不安稳。
周易放下帘子,回到篝火旁,静静坐着,目光投向东方渐白的天际。
……
直到天色大亮,晨曦驱散了最后的寒意。
南宫仆射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醒来。
她下意识的第一件事,就是急忙掀开车帘,一双还带着睡意的大眼睛紧张地向外张望。
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依旧靠坐在那块大石旁,目光平静地向她看来,她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悄悄地舒了一口气,小小的脸上露出一丝安心。
周易随便找了点东西给她垫了垫肚子,两人便再次启程。
那匹老马似乎通人性,不用驱赶,便自觉拉着车,沿着蜿蜒的官道,一路向南,脚步平稳。
小东西闲着闷,从车厢内钻出来,乖乖的坐在周易身旁,看着道路两旁不断后退的荒凉景色,过了一会儿,忍不住轻声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周易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南宫仆射认真地想了想,小脸上露出茫然,然后摇了摇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