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活下来的生物,浑身干瘪如厉鬼,极速攀爬着根须远去,身影在黑暗中扭曲,看起来诡异而瘆人。
像极了厉鬼在地狱中争渡。癫狂、绝望,却又带着一丝病态的执念。
趁此时机,姜烛也登上了巨大的根须,恍惚间,仿佛真的在跨越无边大千世界,离开了诸天,前往诸世外!
因为这片殿宇内的石琴只是一个投影,想见到它的本体,必须前往这万劫轮回莲花根须连接的终极之地。
当姜烛沿着根茎离开后,此地逐渐平静,虚空闭合,巨大的根茎消失,只留下末梢在池底。
这么大的动静,池子竟纹丝未动,没有裂开哪怕一缕缝隙。
而被剖开的世界正在慢慢愈合,断开的轮回重新接续,坍塌崩坏的殿宇竟如时光倒流般重组起来。
……
轮回之外,无穷无尽的黑暗笼罩,若隐若无的哭泣与厉鬼般的嚎叫声从极遥远的地带传来,相当瘆人。
不知过了多久,姜烛感受到了一股祥和的气息,前方渐渐透出点点光明。
“发现道之轨迹外的异体进入上苍,开始抹杀!”
冰冷而无感情的声音传来,非常机械化,像是无情的大道,又像是自泥塑木雕体中发出。
“果然是上苍!”
上苍,何等神秘之地。
与诸天隔断,高高在上,俯瞰时光长河。任沧海桑田、大千世界变迁,覆灭又复苏,它都超脱在上,永远不可触及。
古今多少天骄,傲视诸天,震古烁今,威慑无数大时代,睥睨整部古史,却依旧难以登临上苍。
对古代那些无敌者而言,纵然功盖古今,也只能仰首一叹,无力争渡。
不进上苍,纵然是逆天圣雄,最终也会遭遇可怕厄难。不祥不净,魂坠幽暗,“灵”会诡异地凋零。
上苍太远,地狱太近!
如之奈何?如何避过?
路尽而竭,凄凉终老,在幽渊中飘零消散,古来盖世强者,结局皆惨烈。
这就是可怕的现实!
沧海横流,岁月淘尽英雄,数个纪元都难有一人凭自身之力登临上苍。
对天下众生而言,上苍不可测。纵是能横推整部古史的强者,它也飘渺如幻,可望不可即。
而今日,姜烛也降临此地,只是不被欢迎。
一支璀璨的粗大银箭,带着混沌气而来,简直能射穿宇宙,对大界造成严重威胁。
巨箭撕裂六合八荒,未近身便让虚空崩塌,世界不稳,混沌气澎湃,宛若开天辟地。
那并非真箭,而是一束混沌雷霆化形的“天诛”,拥有破界之力!
正常情况下,没什么能抵挡。外界生灵,哪怕是贸然闯入的绝世强者,也会被直接击杀,射成齑粉,毫无悬念。
然而,姜烛眉头微挑,周身神光灿灿,固若磐石。银色雷霆竟全被震荡向远处,他片叶不沾身,游离于雷光之外。
“轰隆!”
他身后的无边黑暗,诸世外的深渊,直接如大崩溃般炸开,湮灭广袤疆域,虚空都在消融。
这惊慑人心的一幕,若有人目睹,定会目瞪口呆,混沌雷瀑化形的天诛,拥有破界之力,竟被如此震散!
杀劫并未消退。一口钟突兀浮现,悬空自鸣,波纹如水,柔和而神圣,向楚风扫去。
“时光?!”姜烛认真了几分。
这看似祥和的钟体,竟是大道之载体!那机械般的声音伴随而至,再次响起“抹杀”二字。
这一刻,姜烛仿佛看到一整部又一整部古史。这是在剥夺他的时光,逆改岁月,要以时间道钟将他击杀。
刹那间,他清晰感受到身后的无尽深渊、诸世外的地界都在颤抖,都在害怕。
连黑暗地带都对大道时光恐惧,可想而知这大道载体的抹杀何等可怕。
姜烛周身散发的朦胧光辉愈发浓郁,任时光冲刷、钟体摇动,都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直到后来,钟体荡出的涟漪倒卷,全部落在自身之上,它仿佛历经无数纪元,瞬间腐朽、衰败,簌簌化成尘埃,道钟瓦解!
连大道载体都会枯竭,走向毁灭终点?
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永恒?还有什么可真正长存?
都说绝代强者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可日月会坠落,大世界会腐朽。
这世间,没有谁能真正不死。
“抹杀失败!”
四字过后,那机械的声音再未出现,姜烛得以仔细打量这片所谓的古地。
光雾缭绕,瑞彩道道,祥和净土内,火红的灵草晶莹欲滴,宛若大片晚霞落于地面。
更远处,碗口大的黄金花蕾璀璨夺目,带着烈焰,花瓣间流光溢彩,芬芳扑鼻。
异树碧霞荡漾,点缀花草间。几座矮山虽不巍峨雄浑,却有阵阵仙气蒸腾,出尘超然,山下神泉汩汩涌动。
最震撼人心的,还是近前的景物。
一株仙莲,粗大圣洁,扎根秘液中,比参天巨树更壮阔。它耸入白云,矗立天地间。
仙莲的叶片极大,最小的都有数亩大小,颜色各异。
有的鲜红如血,有的漆黑如墨,有的灰暗无光,有的银白如电……算上云层上一片新生的,共三十六片!
此外,还有三朵花蕾,诡异并列,如山般巨大,散发混沌气与仙光,生机浓郁。
这已非寻常意义上的莲,如此巨大,称“花树”都嫌不足。
但这些都不是最诡异的。最吸引人的,是散发混沌气的莲叶上的生物。
密密麻麻,每一片巨大的叶片上都有不少骷髅、干尸。有的横陈,有的盘坐,干枯无生机。
早先爬过黑渊、横渡万界、争抢成仙的各界历代最强者,尽数汇聚于此。
这简直是史上最强天骄的总聚首!
只是到了这里,他们的状态更差,和死人没什么区别。全身只剩一层黑色干裂的老皮,或羽毛、鳞甲包裹着骨头,毫无生气。
有些生物即将脱离叶片坠落,如吊死鬼般挂在边缘,随风摇晃,可怕而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