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山窝里飞出来的金凤凰,他们一个村子,一整个家族从解放后就齐心协力把几个聪明孩子送出去上学,为的就是让村里能有个高材生,能给其他小孩们一点儿动力。
他们听马俊说过,他来上学路上的火车票钱还是村里大家伙儿一起凑的。
所以,他们这一层寝室,就只有马俊的被褥跟百家被一样,一块块的,硬邦邦的。
所以,虽然他也觉得张平安那套上大学时刚做的被褥比他们的好,他也没有开口要,反而一脸懊恼的开口:“可惜了,我这被褥过年前,我妈才重新给我弹过棉花,软和呢!
浩子,小马,你俩看看,谁的被子时间久了,换上张师兄的,免得好好的东西糟践了!”
方浩明白王兴邦给自己使眼色的意思,他这人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是能考上华清大学,脑瓜子却是绝对好使的!
所以,他也坐回自己床上,拍了拍自己的被褥道:“我不要,我这还是我姐结婚那时候一起做的,好着呢!小马,你用了吧,把你那褥子铺张师兄褥子下面,多一层更舒服!”
同样的,能从千里之外的大山考进华清的马俊更不傻。
虽然这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似乎都是在嫌弃这些盆子暖水瓶和被褥麻烦,可马俊知道,这是张平安特意留给自己的。
他也知道,王兴邦和方浩其实一点儿都不会嫌弃张师兄的东西不好。
因为,整个寝室,张师兄的东西,不管是被褥还是书本都是最好的。
如果放在几天以前,马俊肯定会因为自卑心和羞耻感而拒绝这份好意。
他会怕自己用了张平安的东西,而被其他人瞧不起。
可从那天张平安跟他谈话,请他和大家伙儿一起吃饭,在饭桌上,王兴邦和方浩故意慢慢涮东西,不动声色跟他演示火锅这种东西应该怎么吃,说话时还有意无意的引导他跟几位师兄聊天之后,马俊就知道,他们这个寝室里的师兄和同学们,都是他在外地遇到的最好的兄弟。
所以,虽然心里对张平安感激不已,虽然还是有些羞耻于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太陈旧破烂,让张师兄和同学们为自己操心了。
可马俊还是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一声之后,看着张平安说道:“师兄,您可得确定,这东西我如果收下,您回去不会被教育……我知道您想帮我,可现在大家伙儿都不容易……”
张平安嗤笑一声,让他别多想:“放心,你们师兄我即将走进单位,挣工资!等我有钱了,我买蚕丝被羽绒被给你们嫂子盖,她才不会惦记我这点儿东西!”
听他这么说,方浩拍了拍马俊粮肩膀主动拿起了张平安的被褥对马俊说道:“咋滴,同桌,需不需要我来帮你铺床?先说好,床我帮你铺,中午饭你得帮我跑腿买!”
马俊用力点头:“我自己铺,饭我帮你带。”
王兴邦轻轻踢了下方浩说道:“你拉倒吧,咱们师兄要走了,今儿中午怎么也得让他最后吃一顿学校食堂吧!咱俩请师兄吃点儿好的!”
“你拉倒吧!”张平安翻个白眼,就学校食堂,每天都是那几样东西,如果不是有农场在,油水都未必能让学生们天天吃!
“我食堂吃的够够的!我可对他没什么留恋的!”
张平安看了眼手表,提起自己的行李袋,直接跟他们告别:“我这个点儿离开学校,中午之前就能到家!回家我姐给我做好吃的,食堂里那些东西,你们自己抱着吃去吧!”
看张平安现在就要走,几个师弟依依不舍。
“孟师兄和吕师兄他们去农场浇肥还没回来,张师兄您不等等他们吗?”
孟长恩和吕清侯今天也要走了,他俩舍不得养猪场那些猪和农场那些菜,跑去告别去了。
王兴邦和方浩他们想,如果张师兄就这么走了,回来孟师兄他们没看到他,肯定得说他不讲义气,不等他们!
张平安摇摇头,他们从今天起都要分道扬镳,去往各自的单位,实在没有再寝室再经历一次东西南北的分别。
而且……
“他俩单位我知道在哪儿,我在哪儿上班他们也知道,没必要整这么一出。”
都在京城呢,想见随时可以聚,就像他们跟张振国和刘富贵一样。
看他去意已决,马俊提起了张平安那几十本书,王兴邦夺过张平安手里的行李袋,三个人跟在张平安身后下了楼,一直把他送到了大学门口……
张平安一路骑着车回家。
其实,从他上大学开始,到现在将近五年的时间里,张平安来回于从南锣鼓巷到华清大学这条路的次数已经数都数不清。
可是……
这是第一次,张平安心里像落下了一块石头,又轻,又重。
他得到了自己更进无数步的敲门砖——一个在此时的干部队伍里,极其具有含金量的大学生学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