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安低下头,嘴上不由自主地和同学们一起唱着送别的歌手悄悄地擦了擦眼角。
他想,或者这也是老天让他重生一次的原因。
他上辈子的一切都太凑合,太赶时间。
所以,这辈子老天给了他不让他凑合一顿饭,不让她瞎凑合一件衣服的姐姐。
给了他可以放心爱,放心娶回家,不用担心没家没业,而不敢成家的媳妇。
给了他重新走进校园,体会同学的友情和老师的师长关爱的机会。
同时,也让上辈子那个对谁都冷冷淡淡,无法产生太多感情的张平安,真正地从心底生出了更多的七情六欲。
就像是此刻,虽然明知道人生离别是常态。可张平安还是为这份离别而涌出了一阵悲伤。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离别多……”
第七天上午,张平安把学校档案装进挎包,所有的身份证和证件和在学校里的各种证书之类的装装好,他开始整理起寝室里的东西。
之前留下的几件衣服带走,鞋子带走。脸盆和洗脸盆家里都有几个!
——派出所逢年过节发补贴,也是要钱没有,要物资弄不来,倒是东城区有几个厂,生产些手套和搪瓷缸搪瓷盆,为了支持本区产业,也为了省钱,区公安局直接采购了一大批搪瓷杯和搪瓷盆。
每逢需要发东西的时候,就给基层几个!
佟颜表现良好,得过几次奖励,再加上这两年过年发的,张平安家里搪瓷盆有六七个,搪瓷缸更是攒了十几个!
所以,学校的这俩盆,张平安便打算留在学校。
在张平安寝室的几个新盆里,之前吃饭时特别活跃的放浩和王兴邦一个是京城人,一个是沪城人,家庭条件都不错。
只有一个特别不爱说话的大一生叫马俊,虽然和方浩一样,都是张平安的大一师弟。
可他不是京城人,来自千里之外的大山小县城,家庭条件很不好,作为家里唯一读书,也是全村的希望,马俊的每一分钱,都很省着花。
上次张平安请吃饭的时候,他本来不想去——因为没钱,担心自己回请不了,不想白吃别人的东西。
可当时张平安跟他说,在大学学习绝对不是只专注书本上的知识就够了。
在努力学习,累积足够的学识的同时,同样重要的还有结交同学和前辈朋友。
人脉和交际,也是大学里课堂外重要的一课。
并且请客前张平安就跟他说,让他到时候尽管吃,不用担心说话有口音……怕有口音大不了只听他们聊天,不多说话就是了。
主要是听听大家伙儿毕业的打算,还有在学校里时的一些经验,这对他以后的学习有好处。
还有一点儿就是,张平安跟他说,不用担心吃了别人一顿好的磨不开脸,人这一辈子长着呢,等他以后挣钱了,有能力了再回请,或者照顾同样需要前辈照顾的后辈就好。
听完张平安说的那些话之后,马俊才有些忐忑地跟着张平安他们去吃了他人生中的第一顿火锅,第一顿涮羊肉,第一顿东来顺。
也第一次听到了研究所里同样会有的人情世故。
就像张平安说的,他不能只埋头读书。
只读书等分配工作之后,如果不能有好一些的交际能力,或者不知道怎么跟上级和同事沟通,一样会步履维艰。
从那天之后,马俊对张平安更是马首是瞻。
张平安这两天只要衣服脱下来或者鞋子脱下来,马俊一定帮他洗洗擦擦,让他不费一点儿劲儿。
“不辛苦,如果不是师兄您的话,我到现在都找不到学习和生活的平衡点……”
马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这几天跟班里同学的关系也好了许多,之前一直卡着动不了的难题,在同学的帮助下迎刃而解。
在马俊看来,这都是张平安教给他宝贵的知识。
所以,他就是特别敬重张平安。
而张平安这两天被人家照顾也是不好意思——他倒是也拦着了,可马俊手快得很,张平安又不能跟人家抢自己的脏衣服,只能看着马俊给自己洗衣服擦鞋。
也因此,在想着自己剩下的东西该怎么处理的时候,张平安第一个就想到了他。
马俊来的时候,只带了床很薄很硬的褥子和被子,
张平安看得出来,那些被褥在到学校前被晒过,努力地洗过,可因为时间太久,褪色的严重不说,棉花硬,布也破了不少,所以被褥上都有一块块的补丁。
那时候,马俊说他上大学已经有过来补助了,上大学不用花钱,吃饭也不用花钱。所以他死活不去申请学校的困难生补助。
张平安他们自然也不能非要接济他。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张平安要离开了。
“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