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一年,六月十六号,农历五月初四。
张平安和傻柱带着候婶在早上七点钟时,坐上了前往灵山铁马镇的公交车。
中午十二点,公交车停靠在了铁马镇路口,傻柱背着装衣服的挎包,提着六个白面馒头,一块一斤重的五花肉。候婶提着一斤白糖外加一瓶水果罐头,和张平安一起走下了公交车。
“平安,你怎么样啊!乡下的路颠得慌,你不难受吧?”
提着白糖和罐头,候婶看着张平安的目光都是喜悦和受宠若惊。
是的,这两样东西都是张平安买的。
却说那天何大清去了张平安那里,跟他说好请他跟傻柱一起去候婶娘家之后,候婶便表示,她跟何大清结婚之后还没回过娘家,既然现在傻柱要去,那她也一起回去——她说是怕傻柱找不到地方。
可明眼人都知道,候婶还是想趁机凑合下自己侄女和傻柱,同时也是想让整个村里的人都看看,自己寡妇改嫁之后,嫁得多好。
毕竟,没几个继子会愿意跟着后妈回娘家不是?
她就是想让村里那些人都看看,她候婶一婚没儿子怎么了?
她有继子!
她不止有继子,继子还听她的话,还愿意带着礼跟她一起回娘家走亲戚!
按照张萍萍的说法,傻柱这次去候婶娘家走亲戚,候婶如果不跟着,那才是锦衣夜行,白白损失了长脸的机会。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原本定下的二人同行,变成了三人行。
虽然这中间候婶提起过,既然她跟傻柱一起回去,那就不用让张平安辛苦了。
可何大清和傻柱同时坚定地要求,必须带张平安一起!!
……他俩都知道,候婶有多想让侄女嫁到何家,何大清就算是再心疼老伴,也想给儿子找个条件更好的媳妇。
至于候婶,原本她是不太高兴多了张平安这个“拖油瓶”的。
可问题是,张平安给得太多了。
一开始决定要回家走亲戚的时候,候婶是想着咬咬牙,出出血,蒸几个白面馒头,再把攒下来的糖票买一斤白糖。
当然,她也知道,如果不是傻柱和何大清是厨子,在食堂里吃饭可以少用票或者不用票悄悄从别人嘴里省下来点儿口粮,何家也不会有多余的粮票。
可不管怎么说,事实是,候婶攒了几个月,手里攒下了这么点儿定量,本来还想着多攒攒,跟别人换几张布票,给闺女做件裙子的。
可现在为了撑面子,愣是去买了白面蒸馒头。
二斤白面,蒸了十来个大白馒头,家里留几个,剩下六个带着走亲戚,放在其他地方很不错,可候婶知道,整个村子都羡慕她嫁两次都是城里人,如果礼不够重,说不定别人会笑话她们家。
所以,她咬咬牙,又把糖票用了,想着多了这一斤白糖就够让人羡慕了。
要知道,这时候的白面和白糖金贵得狠呢!
就算是她娘家自己种地,还能打猎,可能比她们在京城吃得好,但是,这样的礼拿回家去,在村里也能数一数二的长脸!
可没想到,张平安居然也给带了礼。
按照张平安的说法,他既然是要去打猎,借住别人家,还得吃别人家的饭,那就不能空手去。
所以,他特意买了一斤猪肉和一大瓶水果罐头。
这两样东西一添,候婶看到的时候,激动的手都是抖的!!
就这四样礼,在她们村里就算是结婚前提亲都不一定能带这么好的东西!
所以这一路上,候婶对张平安那叫一个体贴入微。
坐车怕他晕车,下车怕他不适应,刚下了车就问他有没有哪儿难受的。
张平安摇摇头,脸色却也实在算不上好。
没办法,这时候乡镇的路是真不行!
上次去红星公社装压水井的时候,他们调研组坐的车那是卡车,他们几个坐在后车斗里,虽然颠得慌,但是通风良好啊!除了皮股底下,四面儿通风,觉不出什么难受来。
可这次不一样。
从京城下乡的车里坐的可不都是京城人。
这里面有不少乡下进城干活或者卖农产品的人。
乡下那些人,攒了鸡蛋或者鸡鸭鹅或者猎杀的野味进城,在这车上上上下下,留下了各种奇异的气味。
再加上铁皮公交车空间封闭,人又多,路又颠,可以说,这几个小时是张平安活了两辈子,坐车最难受的一回!